第870章 與太歲的戰爭
天下草莽伏首,百萬凶兵鎮祟。
於天下,草頭王之爭已蟄伏,四下平定,於門道之中,十門異人盡皆認清大勢,不再做那以一身本事竊取富貴的夢。
所以,很多人便也都認為,到了新皇登基,並起羅天大祭的時候,畢竟也心憂太歲懸頂,隻想著能早一些,便早一些,是否能逐了太歲,便是最大願景。
畢竟,想驅逐太歲,似乎也隻有這樣一個機會,這是當初胡家人與世外神人商量定的結果,這天下人心散漫,若說會有一刻,是萬民齊心,願力暴漲,那也隻有新皇登基之時。
「扯淡!」
而在此時,卻是入主了上京的明州王楊弓,直接否認。
麵對著無數還有著驚人本事的門道中人,他卻隻坦然回答:「什新皇登基,萬民齊心?」
「別人不知道,我知道,新皇登基,高興的隻是我,隻是跟了我搏富貴的兄弟,關這天下生民何事?」
「人家才不會關心是誰做了皇帝,新皇登基,在他們眼,一文不值,真想看見那萬民齊心,成天羅大祭,便要等到禾壯雨足,倉豐草滿的時候!」
「讓人吃飽了,看得見餘糧,這才能真正迎來那民心鎮祟之時。」
「……」
論起門道的本事,楊弓連入府的門也沒摸到過,但如今這一番話,竟是讓諸多能人異士,甚至是轉生者二鍋頭都覺得詫異,但又偏偏,一下子被他這句話點醒,紛紛的詢問。
「我不急著做皇帝,該是我的便是我的。」
「所以,羅天大祭,便定在秋日之後,讓百姓們嘴看見了吃食的時候。」
「而在此之前,你們若服我,便讓這天下異人,皆行走天下,鎮祟安民,驅邪撫鬼。」
「雨不夠的,幫他們求雨,地不厚的,幫他們福地,人不安的,幫他們醫病除瘟,天地不寧的,幫他們消災解難。」
「要這耕者有其田,幼者有其養,老者有其糧,何愁不得民心如龍?」
「……」
點醒了一眾門道中人,便即下令:「農者歸田,凶兵解甲,開荒墾田,免賦勤糧。」
因著這一道令,天下迎來了好光景。
如今這天下,本就正值春夏,青黃不接時候,但因著大哀山上,鎮祟府主奪來紫氣,以致黑太歲都變白,百姓們嘴有了飽腹之物。
又見刀兵之災已消,便有了氣力耕種,而紫氣還於人間,便也四下皆是風調雨順,禾苗茁壯,本身便讓這天下莊稼人,光是瞧著,便心歡喜。
對於門道的人而言,這半年也是有些瞠目結舌。
見到了這滾滾紫氣返回人間,才明白,原來天地之間,分量宜輕,都隻道是太歲敲骨吸髓,收走了這天下的分量,結果,竟是大多分量,都是被都夷奪走,太歲,又能占多少?
有不食牛弟子,天下走鬼,以及十姓門道眾人,行走天下,治祟安民。
有上京王旨免賦勤糧,鎮天下草莽,便隻見得這天南地北,田中耕種身影,越來越多。
待到夏去春來,受到了紫氣滋養的田中,已是粒滿穗沉,世間百姓,便已滿心歡喜。
又聽聞天下免賦三年,這些田都會收進自家倉,那份歡心與踏實,又豈是言語可以形容。
有善觀氣者,於上京看天下。
眼見得氣運升騰,比起楊弓剛入上京時,又強了不知多少倍了,這才確定,對於這天下生民氣運的眼力,竟是那半個門道外的明王,看得更準。
有意思的是,楊弓做這皇帝,本就不服者極多,痛恨者極多,若真是在楊弓剛入上京時,便急著辦這羅天大祭,那明麵上萬眾一心,實則不知道有多少心下暗藏禍心之人混雜。
可在此時,天下萬民心歸,卻是連他們那一點子不滿,都被淹沒了。
甚至某地,還有野心勃勃之人,見楊弓入了上京,卻遲遲未登帝位,便認為他天命不在,於是散播謠言:
隻言楊弓乃天降魔頭,要除太歲,奪了這天下百姓們藉以活命做工的活計,蠱惑人心,要護太歲,除明王,結查都不需要上京發兵,不食牛門徒,便將其除掉了。
天下青田,轉眼變黃。
甲子之期已至,蒼天改作皇天,也到了明王正式登基,天下能人齊聚羅天大祭之時。
新皇登基,便要立祖祠,也到了該請胡家祖祠離京之時。
明王楊弓,卻在先一天,隻帶了瘸腿小鬼到了祖祠之前,那瘸腿小鬼鼻子嗅了嗅,這會是真確定聞到了熟悉的味,但磕了幾個頭,口中大叫了幾聲「胡老爺吉祥」,不見回音。
終是歪著那顆不怎聰明的腦袋,悄悄將袖子的一塊血食拿了出來,放在胡麻麵前。
「兄弟,我多拖些時候,也能讓你在這多受一些時候的香火,希望能幫到你。」
楊弓則是看著青帳之下的胡麻,這一次沒有跪,隻是像了初見時一般,平等的聊天:「都說什要遷祖祠,換上我家的牌位,但我自小長大,哪有什先人祖宗?」
「便是找上了門的遠房親戚,也被我暗中找人做掉了,若說先人祖宗,那我楊弓寧願認這天下人為祖宗。」
「這香火,你好好受著,有一天算一天,這印,我便替這天下人接了。」
「等你回來,這該辦的事還多著呢!」
「……」
新皇登基,原本上京城的祖祠,自是要遷出上京,回到祖地時。
對於舊皇而言,此乃「下遷」。
但誰也沒有想到,明王登基,卻對胡家祖祠進行「上遷」,仍留上京,享天下香火。
拜為「天下師」!
而同樣也在此時,以偌大上京城為域,羅天大祭的祭壇,也早就已經修建了起來。
待到那黃道吉日,明州王楊弓率麾下將領,王爺國師,功勳大臣,大開皇城之門,入承天殿,捧鎮天寶印,登基為帝。
而同樣也在上京城之北,羅天大祭祭壇之處,天下走鬼之主胡山川於台上起法壇,身邊擺放五隻石砣,以作壇角,身前則擺放了供桌,香案。
供桌之上,是割來的一方方黑白青紅金五種太歲,皆切成四四方方模樣,又有一隻壇子,承放紫氣,位列五方太歲之上。
此為長生果,乃五鎮之一。
香案之上,燒起三柱香,香爐之前,放著一張刺滿了字跡的人皮。
此為舊帝皮,亦為太歲帳簿。
陰將軍,立於法壇背陰之地,鐵棺立置,上麵纏滿了各種各樣的鎖鏈。
而在法壇之外,層層台階之上,各有門道能人團團站立,身邊作為輔祭之人,乃是大羅法教上一代主祭洞玄國師。
身邊同一階的,乃是不食牛道統大師兄,走鬼一門各路能人,問事張阿姑,說理七姑奶奶,洞子李家主事與大小姐李香玉,養命周與神手趙家諸人。
法壇之外第二階,乃是無常李觀山祝造福孫家及不食牛八門門主諸人。
第三階,乃是天下各能人異士,以及不死王各門大捉刀,及在逐天命之戰中出了大力的門道中人,羅列的一層一層,一位一位,每一個都是放眼天下,聲名驚天的厲害人物。
二鍋頭燒起香來,眾人剝穆,青煙嫋嫋,飛騰雲霄,天地寂靜,隻等新皇說那一句。
此時的皇城,楊弓於兩列文武之間,走向皇位,手捧五鎮壇最後一鎮,鎮天寶印,印上紫氣縈然,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大字,可奪天地。
而後,他將此印高舉過頂,望向天下,沉聲大喝:「都夷為引,太歲降世,侵我天地,祭我生民,今吾為帝,屈膝以奉萬民。」
「以此印為證,回絕太歲,再不奉祭!」
「……」
轟隆!
此言一出,萬民朝拜,手中寶印,神光驟然直衝天上。
滾滾暗雲湧動,翻天覆地,無形之中,自有哀號傳來,那是妖天鬼地的殘餘。
察覺新天將至,正在垂死掙紮。
而在祭壇之上,二鍋頭聽見了皇帝說出那句話,便也起身,捧起那一張舊帝皮,於祭壇中間,焚火燒毀,這代表著曾經人間與太歲的契約,於此一刻,化作飛灰,再也不存。
轟隆!
天地變化更大,無盡陰風,忽然自四麵八方,吹了起來。
鬼神皆驚,天昏地暗。
世間各種鬼洞之中,災物同時驚狂,急欲衝進人間,而四麵八方,不知有多少自大地深處擠出來的血肉。
本來隻是甘寂蟄伏,任人宰割,但卻在這一張皇帝皮被燒掉的那,忽然發現了聲聲驚天動地的吼叫,血肉臃腫湧蕩,生出了道道觸手,張張麵孔,似要淹沒世界。
「是時候了,起壇!」
而迎著這天地生變,就連身邊的國師,也不由露出些許凝重,可是壇中的二鍋頭,卻是忽然冷笑著起身,手中道道壇旗,驟然之間,祭起在了空中。
手中捏印,厲聲大喝:
「陰陽合一,天下歸心,吾於壇上,敕令天下鬼神,聽吾號令!」
「驅凶神,離世間,安我萬民無災難!」
「不奉令者,斬!」
「……」
此壇一出,便是這些奉於壇前的門道中各路高人,都隻覺心驚。
哪怕此前早已知曉,如今親眼見著這壇擺了出來,仍是會覺得有些太過瘋狂。
胡家此前不入陰府,所以胡家門的母式,也與黃泉八景無關,此前的母式,名為敕令天下八方兵馬壇,其實便是天下壇。
一道令出,天下陰鬼,皆奉其令。
而如今,二鍋頭起的壇,卻是鎮歲書上所載的最後一式,也是分家之後,新的走鬼母式,敕令天下八方鬼神法壇。
此壇貫穿陰陽,敕令天下鬼神,凡聽此令者,莫敢不從,不然,便要斬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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