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7章 相互試探
人活世間,無過於名利而已。
內侍也是人,雖然身體殘缺、血脈斷絕,卻依舊無法逃脫名利二字。
甚至因為身體殘缺導致心理畸變,對於利益之追求愈發貪婪無度、無所顧忌。
不過一具殘軀而已,死則死矣,有何可惜?
王德不貪利,隻圖名。
在他看來一個年邁老朽的內侍,要那多的金錢有何用處?再是權柄赫、家資萬貫的內侍,死去之後也不過一張薄席卷起丟去城外的亂葬崗,連一柱清香、一刀黃紙都是奢望。
但若是有了名則不同。
倘若以此殘軀在宮廷變故之中作出貢獻,能夠維係國本、保護太子,即便身死,也有可能陪葬皇陵,以國家之功臣的名分受祭香火,國家不滅、血食不絕。
這是一個內侍至高無上的榮譽!
而房俊答應他,隻要太子能夠登基,這便是他最終的歸宿。
為此,王德願意付出一切。
……
蘇皇後素手鬆開太子,柔聲對太子道:“古往今來有忠臣才有賢君,如今總管以一身之榮辱輔弼殿下,無論勝敗皆成就殿下賢良之名,殿下當以國士報之。”
李象讀了很多書,又自幼經受帝王教育,很對懂得何謂禮賢下士。
遂叉手施禮、一揖及地,仍顯稚嫩的語聲道:“定不負總管之忠貞熱忱,勝敗生死,永不相負!”
王德熱淚盈眶、跪伏於地:“老奴願為殿下效死!”
李象上前伸出雙手將其扶起,稚嫩的麵容滿是鄭重:“時局維艱,國祚飄搖,你我君臣齊心、並肩攜手,定要譜寫輝煌、永續盛世!”
王德老淚渾濁、驚豔不已,心中卻不免一聲嗟歎。
或許這將是一個不遜於太宗的明君種子,可怎奈時移世易、局勢變化,他所信奉的不再是君主高高在上,或英明神武或昏聵暴戾、一人而定天下之興亡。
一個能夠規避更多弊端的完善製度,國家興亡依靠所有人的努力去奮鬥、去維持、去延續,這才是他不惜背叛陛下、寧肯粉身碎骨也要去執行的信仰。
君主隻作為帝國的象征高高在上主持祭祀典禮就好,可以主持政務、決定軍事,卻不能持生殺之權、定興滅之策。
那才是最為理想的國度。
蘇皇後扭頭看了一眼門口,見所有人都規規矩矩守在殿下,這才低聲詢問道:“宮到底發生何事?陛下意欲何為?”
王德搖頭,道:“老奴不知,隻是太尉如此吩咐而已。”
他雖然是內侍總管,但並不能接觸軍政事務、宮也有太多他無法觸及之秘密,譬如禁衛的頻繁調動、百騎司的緊鑼密鼓,再譬如陛下忽如其來、全無預兆的軟禁命令……
頓了頓,見到蘇皇後麵色凝重、神情惶恐,遂寬慰道:“太尉算無遺策,既然已經做出安排,定然萬無一失。”
蘇皇後一手扶額,輕歎一聲。
哪有什算無遺策呢?
身在宮內,無論多少謀算、措施,都抵不過陛下一道口諭。
當然,即便仍在東宮,陛下若一意孤行詔諭廢黜,也是躲無可躲、擋無可擋。
總不能發動兵變吧?
隻能躬身萬福,柔聲道:“那一切就拜托總管了。”
王德避讓不就,恭聲道:“義之所在,萬死不辭!”
*****
往年到了二月初,氣溫回暖、積雪融化、草木萌發,已是春遊踏青的好時節。但武德十年的春天卻來得較晚,正月末一場大雪籠罩關中連降數日,即便雪停之時仍舊氣候寒涼。
若按以往,這等反常節氣必然會被稱為“災禍”“異相”,無數人將之與“政令”“仁德”等等聯係起來,以此攻訐朝政、貶斥大臣,淪為一場政治鬥爭。
但是現在不僅朝堂上下對這場大雪異議甚少,便是太史局那些觀測天象、推算節氣的曆官們都三緘其口,僅僅將推測出來的節氣延遲、防災救災等等信息送至政事堂。
越來越多有識之士皆已認清所謂“天人感應”的離譜之處,有了災禍就要趕緊組織救災,想方設法減少災禍帶來的損失、將百姓從災禍之中拯救出來,而不是在各種殿堂之內焚香祭祀向著上蒼祈禱。
“救援應急衙門”在三省六部等官衙支持之下迅速展開行動,對整個關中區域之內的災情予以救援。
不僅長安城外的駐軍集結起來救援災害,就連長安城內的軍隊也紛紛出動,主動幫助災民維修房舍、疏通水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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