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嘩變
越子昂低頭敬酒,嘴繼續賠著不是。
歐陽戎在李正炎、王俊之等人的說笑調和下,
舉起酒杯,他抿上一口。
對麵的越子昂臉色鬆了口氣。
歐陽戎麵色如常,心中卻有些意外。
他沒開玩笑,確實是希望越子昂繼續桀驁不馴些。
然而現在這道歉模樣。
這很不越子昂。
事出反常必有妖。
察覺到旁邊座位有人投目而來,好像在定定看他。
“若是朝臣皆如朱都督,如何會讓衛氏小人獨大。”一向沉默寡言的杜書清一眼一板說。
是短暫失憶了嗎。
語速極快。
不過歐陽戎在看見朱玉衡那一副精神振振、對阿父固守君臣之誼深受感動的眼圈泛紅表情後,不禁心犯嘀咕。
歐陽戎轉頭一瞧,是那位有過一麵之緣的朱大公子。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密集腳步聲,同時還夾雜有、因為腳步的主人們劇烈跑動而連帶著的腰刀等金屬硬物碰撞聲。
歐陽戎微微挑眉,多瞧了幾眼朱玉衡。
“明府!”
好家夥,離閑一家以前被貶為庶人,落魄隱居龍城的時候怎不見你們朱家父子送藥過來報答提攜之恩。
歐陽戎輕輕點頭。
歐陽戎越聽越發現,越子昂、朱玉衡能與李正炎、杜書清、王俊之等極端保離派湊到一起,不是沒有道理的。
“朱都督真乃板蕩忠臣,吾輩楷模。”越子昂激動。
歐陽戎無視外麵熟悉的動靜,第一時間側目,餘光觀察眾人臉色。
朱玉衡舉杯的手停在空中,疑惑皺眉看向門口。
這時歐陽戎熟悉的腳步動靜抵達了門口,燕六郎帶著一夥捕快闖進大廳中。
也不知是有意無意,他的座位在歐陽戎旁邊。
“知遇之恩,家嚴難忘,最近聽聞潯陽王身體抱恙,家嚴擔心憂慮,特尋珍貴藥材,派我送來。”
不管是講錢還是講感情,二者都要“落實”在最正確的人身上。
語氣如冬霜般冷寒。
朱玉衡找上歐陽戎搭話的時候,宴席上不少人也悄然停止夾菜,側耳傾聽。
他一字一句說:“歐陽長史能得潯陽王與世子器重,奉為幕中座上之賓,這才是真正的本事啊。”
對視片刻。
“哦?”
“虎父無犬子,朱兄年紀輕輕就如此深明大義,亦是人傑好漢。”王俊之認真點頭。
“與那些隻知享樂的紈子弟不同,玉衡兄年方十六,就被朱都督送入隴右軍伍,從斥候做起,一路升為都尉……
“謝……謝謝俊之。”
潯陽王這層原大乾廢帝身份的影響力,比他想象的還要大得多。
同時也是最承蒙太宗、高宗恩蔭的兩條離氏皇族嫡脈之一。
下一霎那,他赫然起身。
杜書清不知何時,已經站起身,手伸入袖中,眼睛盯向門口。
宴席眾人一齊舉杯暢飲。
這套流程,何其精準。
朱玉衡點點頭,對麵的越子昂笑著插話道:
“王博士那句虎父無犬子說的一點沒錯,洪州都督家風使然,玉衡兄從小習武,通曉弓馬騎射樣樣精通,還熟讀兵書。
歐陽戎語氣平淡的回道:
朱玉衡朝歐陽戎敬酒。
“杜兄也是嗎?”
而王俊之,則是同樣側目,正看向歐陽戎。
看見這位朱大公子心照不宣的默契眼神,歐陽戎略微頭疼。
如同暗室螢火般,吸引有為之士。
李正炎嚴肅頷首,朝眾人舉杯:“來,敬朱公與朱公子一杯。”
“明府,此變牽扯江州,咱們現在該怎辦?”
隻可惜這回遇到了軟硬不吃、頭腦清醒的歐陽戎。
師長推薦,遠來是客,熱情招待可以。
眼下因為歐陽戎的笑而不語,為防止朱玉衡冷場尷尬,王俊之插入話題,笑問:
“朱兄,令尊托你拜訪潯陽王所為何事。”
歐陽戎忽然聽見朱玉衡一聲歎息:
“不瞞閣下說,鄙人也替父給潯陽王府遞帖過,想拜訪王爺,邀請世子遊曆匡廬,隻可惜王爺與世子繁忙,鄙人又人微言輕,從元正前到現在一直蹉跎……”
一向溫文爾雅、彬彬有禮的弱冠長史大袖猛甩,朗聲斥:
“藍長浩罪該萬死!”
“眼下,玉衡兄被調回江南道,過完這個假期,便要到洪州第四折衝府報到。”
再加上其父朱淩虛邊軍武官發家的途徑路子。
這種特征,歐陽戎在秦那見過,
是久握韁繩的習慣造成。
“歐陽長史是不知道,那日赴宴的青年才俊有多仰慕你。”
作為潯陽王府的首席謀士,離閑、離扶蘇父子麵前話語最有分量的“外人”,
壟斷人脈資源通道之人。
可能同為軍伍之人,李正炎、朱玉衡、杜書清等人的話題頗多,
甚至,後兩者開始憤憤不平的提及衛周以來的軍伍弊端。
嶺南道西陲,一紙急訊傳來江州:
“歐陽長史年少登科,弱冠揚名,能獲五姓貴女青睞,又得陳郡謝氏承認,抱得美人歸……
李正炎、魏少奇、王俊之等人交換目光,臉上露出好奇之色。
“朱公子可不像是豔羨之人。”
歐陽戎心吐槽,不過很快發現,可能是成長的時代不同,除了他之外的宴席眾人,似乎很吃這一套君臣之誼的敘事。
紛紛感慨,不吝誇讚。
繼續老老實實的埋頭飲酒,
隻不過到了現在女帝稱製的大周朝,擴疆漸緩,甚至受挫,營州之亂就是例子……
李正炎、朱玉衡等人之所以尋找機會接觸他,和藹可親、竭誠相待,
不正是因為他是結交潯陽王府的那個重要節點嗎。
雖然可能有其父的軍中人脈幫襯,晉升神速,不過這個朱大公子聽起來還是有點東西的,和那些酒囊飯袋的權貴子弟比。
最大的金字招牌之一。
一時間拿不準這位朱大公子是裝傻,還是真傻。
自從改乾為周後,近些年來,衛氏經常插足軍伍,一大批原來關隴的軍事勳貴紛紛收到牽連調換,新規頒布亦是不斷。
朱玉衡微愣,旋即笑了下,
表情略表歉意的敬了杯酒。
朱玉衡搖頭,壓低嗓音說:
“鄙人對歐陽長史亦有豔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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