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兩位寒士

    聽到“十三娘”的稱呼，林誠微微挑眉，抬手下意識摸了摸懷中某份黃萱案的卷宗。

    回頭看了眼宅子大門口。

    他輕輕點頭，似是想起了什。

    披一條紫金蓮花帔帛的貴婦人在正廳處指揮下人們。

    宅子內外嘈雜一片，到處是木材家具搬運時的磕碰聲和呦聲。

    負責搬運家具的仆人很多，林誠所在的長廊上，人來人往的，

    再加上長相的平平無奇，不管是仆人們、還是大廳的貴婦人，一時間都沒有注意到他。

    林誠目光打量了下裴十三娘，抬腳就要上前。

    “滾開，別擋道。”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粗魯的漢子斥聲，一隻黝黑大手拍向林誠的肩膀。

    然而下一霎那，這隻黝黑大手的主人愣住了。

    裴十三娘抿了下嘴，語重心長道：

    但這屬於違法逾矩的行為，風險也極高。

    旁邊還有幾位和他一樣打扮的漢子，此刻也和他一樣，推推攘攘的清空著前方擋道的奴仆下人們，為後方的主子開路。

    這隻黝黑大手屬於一位凶神惡煞的青衣漢子。

    裴十三娘擺了擺手，準備趕人。

    其實按照大周朝的禮製和法規，普通百姓是不能隨便佩戴帶有蟠龍圖案的戒指的。

    他皮膚透著一種飽經風吹日曬的黝黑。

    矮胖商賈約莫四十來歲，頭戴員外帽，一襲黑色大氅裹身。

    “沈副會長，妾身沒有危言聳聽，也沒有故意坑大夥的意思，情況是，現在再不走，後麵就更難走了，待到東林大佛建成，星子坊的房子就不值錢了，這是大勢所趨。”

    “好了，說這些氣話沒有用，你先帶人回去，別在城鬧事，潯陽城最近貴人很多，咱們得罪不起。”

    凶神惡煞的青衣漢子詫異的看了眼垂目的林誠，不過此刻沒時間多想，經過了他，繼續上前推攘開道。

    “可幾個月前可不是這說的，當時還信誓旦旦來著。”

    “咦。”

    林誠偏頭，眼睛瞅去。

    “沈副會長請息怒，您帶這多人過來幹嘛？難不成是怕妾身跑路？妾身不也投了很多錢進來？都是同鄉，妾身還能跑了不成？”

    “裴夫人呢？我家老爺找她……”

    青衣漢子們不耐煩的斥道。

    拍了個空。

    此刻陰沉臉色，一隻手端在腹前，探出了黑色大氅，正在把玩大拇指上的一枚純金戒指。

    螭龍兩隻眼睛處，鑲嵌兩枚紅寶石，璀璨奪目。

    要是放在洛陽天子腳下，分分鍾被洛陽群眾舉報砍頭。

    “可現在潯陽石窟已經開建，雙峰尖那邊還建了新渡口，以後潯陽城區一定是往那兒擴建的，那兒才是新坊，星子坊的地位也就沒有那緊要了，續任官府也沒動力再和咱們一起改建星子坊……”

    這是皇族或高級官員的專享，當然，民間實際生活中，一些民間富豪或者地位較高的商人私下追求奢華，可能會模仿皇族的樣式製作和佩戴飾品。

    戴純金螭龍戒指的矮胖商賈一言不發的經過林誠等人身邊，大步邁進大廳，朝裴十三娘點頭道：

    “十三娘，俺當初信了你的話，把揚州那邊的硬貨全賣了，帶錢轉戰潯陽，又是聽你的建議，掏出一半買了星子坊的這些破宅子……結果現在，你讓俺陰跌七折，全都拋了走人，十三娘，你在玩俺對吧？”

    “所以那個姓歐陽的是不是有病？放著好好的錢不賺，潯陽渡就在城，他大佛修在城內哪不好，偏要跑去那個窮山溝造像！還他媽一群傻鳥外商跟著他一起投錢胡鬧。”

    “以前確實是賺了點，要不是有以前的交情背書，俺也不會跟著十三娘你們來潯陽城，投這多進來。不過現在，俺這所謂副會長都快承擔不起了，再虧下去，就是臭要飯的了，還不準俺開口？俺哪有十三娘錢多，怎虧都不怕，哈哈不愧是咱們揚州商幫的會長，難怪俺隻能當個副的。”

    但這南方的江南道，天高皇帝遠的，又靠近窮山惡水的嶺南，商貿之風繁盛，再加上一些推崇宗族自治的保守彪悍民風……沒人替大周女皇操這份閑心。

    “沈老板請慎言。”裴十三娘眉頭直皺，左右張望。

    林誠的目光立即被這枚純金戒指吸引。

    裴十三娘氣笑了，皺眉看了眼矮胖商賈背後那些麵色不善的青衣漢子。

    林誠收回目光，平靜臉色。

    “以前是因為現任長史還沒有來潯陽城，更沒有這什雙峰尖和潯陽石窟……那時候星子坊就是潯陽城最有潛力的地段，可以吸引江南富人。

    隻見戒指主體采用了大周流行的螭龍紋樣，蟠龍栩栩如生，盤繞其上，龍首高昂。

    “都讓讓，都讓讓……別他娘的不長眼……”

    “好，那就說點有用的。”

    隻見這幾位人高馬大的青衣漢子，共同拱衛著中間一位矮胖商賈。

    “說好了一起來江州討營生，共進退，怎以往賺的時候不見你怎誇，現在虧了點就鬧這鬧那的。讓你當了商會的副會長，應該更沉得住氣才對，這般急功近利的吃相，讓讓下麵的其它掌櫃們怎看？”

    沈炳強突然大聲道：

    但是他的手掌絲毫沒有傳來關於觸碰的反饋，給人的體驗像是拍走了一朵輕飄飄的雲朵。

    沈炳強不走，冷笑道：

    “裴大會長知不知道，現在整個潯陽城的商賈都在看咱們熱鬧呢？知道咱們這批人手宅子多，在拋售離場，一個個惡意壓價，占咱們便宜。”

    或者說，拍到了，因為原本背對著他們、擋在路中央的微胖青年，確實也隨著他手掌閃到了一旁。

    “入娘賊……慎他娘的言，這姓歐陽的有本事就把俺給抓起來！”

    沈炳強握拳緊抓大拇指上的純金螭龍戒指，罵罵咧咧：

    “好端端的跑那遠造像，依俺看，麵八成是有利益勾兌，這姓歐陽的，肯定是貪汙了那批外商的錢，才跑那什雙峰尖造像，俺就不信，朝廷節省下來的銀子沒有過一道他的手，當官的就沒有不貪的，當年俺販鹽那會兒見的多了去了……”

    “好了好了，有什事今晚商會聚餐再聊……”

    裴十三娘不停的安撫。

    與此同時，另一邊，長廊外的人群，林誠靜靜傾聽了會兒，他驀然轉頭，望向身後不遠的某處人群。

    隻見，正有一位頭戴氈帽的俊朗青年懷抱一隻琴盒，站在人群後方，和他一樣，默默的看戲。

    此刻似是感受到了林誠投來的目光，氈帽青年從前方大廳處收回視線。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旋即，他們幾乎同時轉過了身子，離開了此宅。

    來到宅子外麵的街道上。

    林誠轉頭，好奇打量歐陽戎：

    “歐陽長史怎也在這，剛剛來多久了？”

    “沒一會兒，剛到，正好聽到有人親切問候本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