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一粒塵埃亦是山

    “豬肉一斤多少錢？”

    “十錢一斤，承蒙回顧。”

    “老板，來兩斤。”

    “好。”

    潯陽城東市，菜市一隅，一輛馬車停靠在屠戶肉攤旁，葉薇睞與半細俏立，二女各蒙淺黑麵紗，禮貌問價後，兩顆小腦袋湊一起，合計了下，葉薇睞自懷中掏出一隻淺綠小荷包。

    馬夫阿力立即跳下馬車，上前伸手，去接屠夫精準切下的兩斤吊繩豬肉。

    “等等。”

    馬車內傳出一道男子嗓音。

    葉薇睞、半細與阿力，立馬停頓住，回頭看去。

    三人發現從早上出門起一直在馬車內走神的歐陽戎，已經掀開了車簾，目光投來。

    甄淑媛忍俊不禁：

    “傻孩子，漲就漲唄，能讓檀郎下廚也值了，妾身和婠婠都愛吃，沒事，翻倍漲也值。”

    出來置購府上菜肉的葉薇睞、半細，很有眼力見的沒有出聲打擾，甚至在旁邊悄悄話也沒說。

    嗯，父、母、妹“混合三打”，歐陽戎隻能表示默哀。

    歐陽戎沉默，少頃搖了搖頭，神色安靜的卷起袖子，手拎兩斤豬肉，走向後廚：“讓他們中飯過來吧，下午我要去一趟星子坊，晚飯可能不回來吃了。”

    “啊？漲……漲了多少……”

    甄淑媛與葉薇睞、半細等人對視一眼。葉薇睞微微搖頭，表示今早出門好像沒遇到什重要事情。

    “沒事，付錢吧，就兩斤，夠吃了。”

    “公子，這就是今日東市的掛牌價，其它肉攤都是這價，公子、小娘子們去問問，俺可沒宰客。”

    胖屠戶與歐陽戎平靜深邃的目光對視了會兒。

    聞言，他抬頭看了眼甄淑媛。

    歐陽戎下了馬車，正垂目走神。

    而中間這段日子，城內明麵上風平浪靜，同時，也絲毫找不到林誠的身影。

    歐陽戎搖頭：“不用了，我下午帶點過去吧。”

    甄淑媛歎氣，想起什，又問道：“那要不要喊下元懷民這老小子。”

    距離林誠那日攤牌，還有歐陽戎、潯陽王離閑聯名遞奏折，已經過去了大半旬時間。

    “奇怪，不就是漲兩錢嗎，還是肉品最賤的豬肉，檀郎怎整的這般緊張，比當初龍城狄公閘快塌了還要緊張……”

    直至離開，歐陽戎都不記得他後麵說了什，歐陽戎一路低頭，似是陷入某種思索。

    歐陽戎心不在焉的擺手。

    回到槐葉巷宅邸，甄淑媛在門口望眼欲穿迎接，立刻挽住低頭下車的歐陽戎胳膊，她嫣然一笑的提建議。

    “我知道，但豬肉為何突然漲價。”歐陽戎認真問。

    一大早無事，他陪葉薇睞她們，前來東市買菜，準備趁假日，親自做點東坡肉給親友們嚐嚐，所以需要購置豬肉。

    “之前東市豬肉不都是八錢一斤嗎，大半年沒變，今日怎漲了兩錢？”

    眼下正是等待期間，該商討的已經商討了，說再多話也沒有用，歐陽戎這兩日也就沒有再去潯陽王府，不過聽前來槐葉巷宅邸吃飯的小師妹說，大郎好像是被揍的挺慘的。

    今日休沐日，歐陽戎休息一天。

    眼見歐陽戎默然，葉薇睞小聲詢問：“檀郎，這肉還要不要……”

    歐陽戎一臉認真說：“一斤漲了兩錢。”

    滿臉橫肉的屠戶，不禁抬頭，多瞧了眼這位麵如玉冠、說話慢條斯理十分有涵養氣質的貴公子。

    阿力亦是四平八穩駕駛馬車，緩緩駛離東市，返回槐葉巷宅邸。

    ……

    “好像是一批出手豪橫的揚州商人買下的，也不知道這些有錢人幹啥子要養豬……現在咱們都得從城外農家散戶那收豬了，徒增的損耗不說，有些村民還坐地起價囔囔愛買不買，俺們也沒辦法……說句實在話，公子多買點豬肉吧，這情況，指不定明天又要漲呢，最近東市一些商品的物價，俺也有些看不明白，一天一個價……”

    “去星子坊幹嘛，你好不容易休沐日，不多在家休息下。”甄淑媛神色好奇。

    “嬸娘，東市豬肉都漲價了。”

    “檀郎，今日難得你下廚，咱們喊婠婠過來吃飯吧，還有六郎，也喊過來……”

    一旁的胖屠戶繼續大倒苦水。

    羅裙貴婦人目送愛侄背影，小聲嘀咕，神色有些疑惑。

    洛陽那邊，目前還沒有回複，但按照往日朝廷旨意往返傳回之經驗，應該就是這兩日了。

    “檀郎，這多麻煩啊，還要你親自送，真是便宜他了……”可不等甄淑媛多問，歐陽戎已經埋頭鑽進廚房做菜。

    “出去走走，也是休息。”他說。

    應該本性也是老實人，他一張黑臉都肉眼紅了些，搓著手解釋：

    “聽說星子坊承天寺那邊，潯陽最大的一家豬場關門不幹了，好像是東家把豬場給賣了。

    甄淑媛見狀，無奈歎氣，這些日子，檀郎在家都是這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但是對她們又是有求必應的，也不嫌嘮叨，十分顧家……眾女有時候都不好意思打斷他的沉思狀態，甚是心疼。

    歐陽戎突然的開口，讓甄淑媛愣了下，下意識道：

    “還是良翰兄夠義氣！”

    傍晚時分，星子坊承天寺，一間客舍內，元懷民打開了麵前的食盒蓋子，待嗅到香噴噴的蔥花肉香，他眼冒金光道。

    歐陽戎聞言，目光從院門外的寺內喧囂聲方向收回，他看了眼元懷民，默然不語。

    元懷民兩手合掌，先搓了搓兩根筷子，緊接著開動，夾了一塊肥硬相間的熟肉，丟進嘴。

    一頓狼吞虎咽。

    “好好好，還是熱乎的，良翰兄真乃吾之摯友。”他口齒含糊聲音，卻讚不絕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