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與女史大人唱雙簧【7k加更,求月票!】
初春的夜,氣溫還是有一些寒涼。
歐陽戎沒再追問噩夢的事。
看了一眼趙清秀身上的淺藍色小肚兜,他抓起被褥,為她蓋上,把露在外麵的一截圓潤肩頭遮住。
這件小巧精致、絲綢柔滑的淺藍色肚兜兒應該是裴十三娘帶繡娘去東市的大衣行添置的。
原先繡娘入住幽靜小院前,所穿的衣裙足襪、肚兜褻褲都是粗麻粗布,樸實單調的亞麻色。
也就是貧民女子家的衣裳。
哪會有這種深閨小女兒家的細膩心思,在肚兜上做一些內秀的文章。
夠用就行。
再加上,繡娘目不能看,心思玲瓏的裴十三娘帶她買什,她也不知道圖案,當然是老老實實穿著了。
不過還真別說,歐陽戎覺得這件淺藍色肚兜兒異常好看,主要是繡娘夠瘦,瘦到不健康的那種。
但是又沒有容女史那樣矮個子。
苗條秀拔,骨相又好。
這是極好的衣服架子,穿這類肚兜兒亦是如此。
漆黑臥室的床榻邊,歐陽戎多瞧了一眼。
這不比之前那一套粗麻布兜的內衣好看?
別問歐陽戎是怎知道的。
繡娘一個目盲啞巴,殘疾少女,生活有不少細節兼顧不到,歐陽戎時不時的過來,照顧一下她的起居,縱然是正人君子目不斜視,但是偶爾走進院門,前方晾曬在院角長繩子上的一些布料小衣影子迎麵襲來,也難以第一時間躲開,總不能低頭走路吧,嗯,君子也有難以避嫌的時候,心中那一股浩然正氣別側漏就行了。
隻是歐陽戎不清楚,繡娘是不是也清楚這個,還是說,真不把他當外人,或是對於君子不設防。
反正這間幽靜小院到目前為止,繡娘入住以來,就隻有他的一個大男人來過了。
歐陽戎自省反思間。
“呀!”
小腦袋埋進被褥的趙清秀,突然抬起頭,掀開被褥,下床穿鞋,背身披衣。
“幹嘛去?”
趙清秀低頭,在後腦勺係好了天青色蒙眼緞帶的繩結,指了下廚房方向。
她平日除了睡覺,這一雙失明眼眸都會用一條天青色緞帶給蒙上。
“行,你熱菜慢一點,不急,我吃……”歐陽戎改口:“我不太餓……等等,你蒙眼帶子換一條幹淨的。”
歐陽戎似是想起什,經過趙清秀身邊,小跑出門,去院子的晾衣架上,非禮勿視的取了一條幹淨整潔的天青色緞帶回來。
他此前特意叮囑裴十三娘去東市的大衣行,特別裁剪了十條新的天青色緞帶,輪流換用。
緞帶的材質也用市麵上最好的,最柔軟舒適的。
長廊上,二人停步。
歐陽戎為麵前朝向他、仰著小臉的目盲少女,重新係上蒙眼緞帶。
他抿了下嘴。
目盲後蒙眼,歐陽戎理解。
這並不是為了什好看,而是在保護眼睛,防止灰塵、沙子、髒水等異物入眼,受傷感染。
另外,歐陽戎不知道在哪看過一本雜書,上麵說失明之人可能對光線十分敏感,並不是完全看不見,明亮的陽光或燈光,可能刺激到眼睛。
還是用幹淨的緞帶蒙住為好,畢竟眼下也沒有前世墨鏡那種東西來代替……
長廊上,有風鈴搖曳,聲音清脆。
趙清秀仰著小臉,細細感受著自己後腦勺處、正在耐心係結的兩隻修長手掌的動作。
感受著檀郎認真專注。
趙清秀起初,其實不太喜歡蒙著這一條天青色緞帶。
像是提醒所有人她看不見一樣。
但是就和現在正悉心照顧她眼睛的檀郎一樣。
失明的那一日,大師姐、二師姐見完孫老怪回來後,第一時間朝她叮囑,十分堅持的命她戴好緞帶,一定要保護好這一雙失明的眼睛,再也不容有失……
“好了。”
歐陽戎並不知道繡娘大師姐那邊奇怪固執的要求,係好繩結,他臉色滿意的後退一步。
趙清秀小手摸了摸腦後的繩結,這繩結形狀似是蝴蝶一樣。
“嘿。”
她微微歪頭,甜甜一笑。
歐陽戎隻覺得眼前有一朵雪蓮花在晚風中盛開。
沒察覺到某人看到直勾勾的眼神,趙清秀摸索著去了石桌邊,掀開桌上保護飯菜的竹編菜罩,將涼透的飯菜一盤盤端去了廚房……
歐陽戎安靜看著廚房,那一道蹲在灶台邊兩隻小手摸索著木材、不厭其煩去生火起灶的細瘦倩影,抿了下唇。
趁著趙清秀熱菜之際,他在院子轉悠了一圈,路過梨樹下時,抓了一隻吵鬧的蛐蛐,想了想,又給放了。
歐陽戎拍拍手,回顧一圈庭中,燈火闌珊,有點滴冷清。
平日,白天他不在,繡娘一般隻在臥室、庭內、廚房兩點一線的活動。
十分單調。
不然就是跑去東林寺那邊,名義上是去它的齋院吃早齋,但很可能……
歐陽戎忽問:
“繡娘,話說你喜歡狸貓嗎?”
廚房的動靜停頓了下。
“啊?”
她似是有些困惑。
歐陽戎張口就來:
“隔壁鄰居家貓生崽了,要不給你挑一隻小奶貓過來養養?”
趙清秀忙活的動作頓了頓,隻見她抬起擼起了袖口的右手,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
“咿呀。”
小腦袋搖了搖,一縷發絲被搖晃的滑落額頭,襯出一張小臉楚楚動人。
歐陽戎不動聲色問:
“為何不養,一個人太冷清了,我聽裴十三娘說,你有時候早上還會去承天寺那邊吃飯,是喜歡熱鬧嗎。”
在灶台前熱菜的趙清秀微微低頭,似是忙活,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歐陽戎話語。
歐陽戎等了半天,沒有個回應。
轉頭看了眼空庭。
覺得倒也是,這小的院子,好像都不夠“有種”每天定時跑酷的。
雖然不是什狸貓都像“有種”一樣調皮且有種。
但繡娘性子這靜,養一隻狸貓確實不太適配,還不如拿一些刺繡針線給繡娘,讓她打發時間呢。
而且剛剛歐陽戎在臥室內,經過梳妝台時,確實看到有一些做針線活的布料什物,繡娘最近閑暇時,應該是在製衣……
歐陽戎輕輕一歎。
拋開養一隻狸貓能夠陪伴這一點不談。
說實話,是不太喜歡繡娘往承天寺跑的,特別是他之前的某個猜測,萬一沒錯的話。
另外……若是繡娘養了貓,也能多一份共同的羈絆不是?
就像今日潯陽王府的家宴上,有種雖然很沒眼力見,但是大夥其實都還挺喜歡這時慫時勇的瘸腿小貓的,就連被它踩奶、距它於千之外的小師妹也不例外。
“呀呀呀。”
聽到繡娘有些開心的聲音,歐陽戎回過神,發現飯菜已經熱好,繡娘端盤走來。
歐陽戎去搭了把手,端出了一盤盤飯菜。
“怎做這多?”他不禁摸了摸肚子。
“啊?”趙清秀歪頭。
瞧見她似是疑惑擔憂的臉色,歐陽戎切換表情,一本正經:
“正好,我餓著呢,來來來,吃飯。”
趙清秀這才鬆了口氣。
不多時,某人今夜的第三頓晚飯結束。
又跑去和繡娘一起並肩洗完了碗。
走出廚房,歐陽戎摸著儒衫下方有稍許圓滾的腹肚,長籲一口氣。
“時候不早了,繡娘先休息,我先回去了。”
“嗯。”
“對了。”
歐陽戎似是想起什,主動提道:
“上次那糕點還挺好吃的,是不是叫什桃壽齋?怎不見你再買了,我還挺喜歡吃的。”
趙清秀正把歐陽戎送到院門口。
歐陽戎回首,爽朗笑語。
“這樣吧,這兩天你就別悶在家了,也別去那什承天寺,求簽也不能天天去求,隔一段時間才靈,就讓裴十三娘陪你出去逛街,順便再買點桃壽齋的糕點回來。”
聽到“桃壽齋”三字,趙清秀靜了靜,點了下頭。
“嗯呢。”
……
“抱歉,本宮來晚了點,剛剛處理了一點小事,不耽擱咱們。
“嗯,聽歐陽刺史說,們是潯陽城周圍排得上號的豪強紳族、武館山莊、市井幫派的話事人,用所謂江湖上的話說,就是什潯陽城黑道白道上有數的人物。
“但,同時也是依法繳納稅賦的大周百姓。
“本宮今日托歐陽刺史,把大夥叫過來,沒有別的意思,放心,也不會和歐陽刺史唱什白臉黑臉,蘿卜大棒,騷擾諸位,敲骨吸髓啥的。
“你們可能信不過本宮,但想必一定信得過清名傳滿天下的歐陽刺史。
“今日過來,就兩件小事罷了。”
上午。
潯陽坊,江州刺史府。
容真帶著八位冷臉女官,大步當先的走進一間掛匾“清正廉明”的大堂,從兩排座客們的眼前經過,在最上首垂目端茶的歐陽戎身前三丈處停步。
她沒有看歐陽戎,也沒有落座在他旁邊,當即轉過身去,朝大堂內一眾臉色嚴肅的豪強鄉紳、幫派頭領、武館頭領,麵無表情的朝豎起一根纖細食指。
“第一,本宮想問問大夥,這些日子對潯陽城的治安是否滿意,對本宮的監察院與歐陽刺史的江州大堂所做的除暴安良的諸多措施,應該沒什異議吧?”
大堂兩排座位上的漢子們,皆鴉雀無聲。
有人交換目光。
有人小心翼翼打量這位傳說中的、京城來的女史大人、
還有人側目看向冷冰冰宮裝少女身後方,低頭喝茶、安安靜靜的刺史青年。
容真環視一圈沉默的大堂,很平靜的點了下頭:
“要是有的話,可以先提出來的,本宮今日特意請了一位德高望重的駐州禦史前來,就在門口站著,你們有什不滿的,請直接和老禦史說,舉報奏折不日就能送達洛京的禦史台。
“再嚴重些,比如控告本宮與歐陽刺史徇私枉法啥的,還能有確鑿證據,這折子還能快馬加鞭,直接遞進皇宮,落到聖案上。
“諸位現在可以暢所欲言,咱們先把這件小事解決了,明確無異議了,再提下一件小事。”
冷冰冰宮裝少女轉身麵北,朝遠在北邊的洛陽方向,拱了下手:
“嗯,這便是女皇聖明,洞察民情,開張聖聽。”
她板著一張冷臉,語氣態度卻有些真誠。
眾人麵麵相覷。
過了一會兒,大堂內還是沒有人起身發聲。
氛圍有些嚴肅死寂。
這時,歐陽戎放下了茶杯,輕輕吐出一口熱氣。
“呼~”
眼觀鼻鼻觀心的眾人,立馬轉頭看去。
還以為他要說話。
容真也微微側過身子,斜眼看向某位與她擁有偉大友誼的親密戰友。
歐陽戎身子後仰,靠在椅子上,兩手扶著太師椅的把手,目視前方,一動不動。
似是被大夥盯久了,他目不斜視的握拳捂嘴,小小咳嗽了聲。
像是在表示……你們看我幹嘛呢,我就喝口養人的上午茶罷了,你們繼續啊。
“好,既然沒有異議,那老禦史就請回吧,把門關上,咱們聊第二件小事,放心,不耽誤大夥中午回去吃飯。”
容真淡淡說道。話語落下,眾人隻見老禦史消失的門口處長廊上,出現了一隊表情冷峻的黑甲將士,圍住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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