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柳兄,你覺得人活著,何物必不可缺?”
“五穀。”
“還、還有呢?”
歐陽戎停頓了下。
“水。”
牢內那個病懨懨的青年像是笑了下。
“除此之、之外呢?”
依舊是光線昏暗的甬道上,歐陽戎正蹲在丙號房門口,往水簾門內麵推送漆色食盒,一如往常。此刻聽到門內小夫的問話,他沒有馬上回答,隨口從腰間解下一枚小酒葫蘆,摸了摸葫身,依舊暖乎乎的。
“咚”的一聲,歐陽戎把酒葫蘆搭在食盒上,一起推入門內,隨口道:
“沒了,人生大事,不過吃喝。”
“不不不,柳兄。”往常給人佛係印象的小夫此刻語氣卻出奇的認真,甚至是較勁:“我覺得,人、人活著攏共需要三樣東西。”
“哪三樣?”歐陽戎停頓了下,繼續問:“除了吃的喝的還有啥?”
小夫一字一句說:
“回憶。”
“回憶?”
“沒錯,是回、回憶。最不可缺的就是它,其實有、有回憶就夠了,有時候,幹糧、清水都可以先不、不吃的,若腦子沒個念想,那才可怖呢。”
歐陽戎下意識想要反駁一下,卻發現小夫的語氣出氣嚴肅,很明顯是認定了這事。
那倒也沒爭論的必要了。
“或許吧……”他直接岔開了話題:“這壺酒,小夫兄快些飲,黃酒涼了口感不好。”
小夫卻關心的追問道:
“柳兄不這覺得嗎?”
歐陽戎準備走向旁邊孫老道的牢房,聞言,步履停頓了下來。
這一次,他認真想了想,才說:
“小夫兄,人應當多多朝前看,少回頭張望,特別是夜深人靜之時,容易胡思亂想,還不如埋頭睡上一覺,等第二天醒來,一些煩惱自會消失的,像是深夜才會有。”
小夫聽得很認真,安靜了會兒,再度問道:
“若一覺醒來,睜、睜開眼,還是一片黑,還是在夜呢?眼前一直黑,這個夜像、像是度不完了,暗無天日。”
歐陽戎看了眼麵前的漆黑水簾撓門,嘴本欲勉勵的話語,又咽了下去。
他木訥臉龐有些平靜。
小夫說的確實沒錯,睡一覺就是白天了,是對於他們這些正常人來說,可被關在這座奇詭水牢,不分白晝,外麵還有一位神秘女君守著,特別是還有怪病纏身,更別說牢房深處還有某個未知的紅影存在隨時可能半夜進門把人吃了……
如此對比,歐陽戎剛剛那一番“正確的話”確實有些輕描淡寫了些。
身處如此境地,朝前看去,確實沒法看到什光亮的東西了。
僅存的光芒,不就隻存在在過去的回憶嗎?
人不是吃飽喝足就能簡單活下去的,還是要有點盼頭在的,不管這點盼頭是在前麵還是後麵。歐陽戎沉默片刻,終於開口:
“小夫兄多飲飲酒,容易睡覺。”
他語氣有些寬慰,小夫明顯也聽出來了,不過卻沒接話茬,繼續好奇問道:
“柳兄遇見過珍貴的人,留、留下過珍貴的回憶嗎,就是你會經、經常憶起的那種。”
此言令歐陽戎有些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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