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為了回應盤龍夫人，莊園高牆上靈光一閃，赫然升起一道禁製。

    盤龍夫人怔怔看著莊園，眉頭緊鎖，喃喃道：“他遇見了那鬼修？以他的實力，怎可能活下來？”

    老頭輕抿濃茶，漠然道：“淩逍。玄機子還真是收了個好徒弟，江魚對她師父不聞不問，卻三天兩頭打聽此人，連阿禾都給派了過來！”

    盤龍夫人見他又扯回徒弟身上，冷笑道：“前輩當年殺江黎的時候，便該想到江家會從此恨你！”

    老頭掃了她一眼，淡淡道：“恨我的何止江家。當年的蕭家，現在的淩逍，還有盤龍島上的你，哪個不恨我？”

    盤龍夫人臉色一沉：“明知如此，但您還是做了。”

    老頭失笑，忽然坐直了身子，眼中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你以為，我是誰？”

    他一字一頓地說。

    “江家恨我，我還是收江魚為徒，傾囊相授！蕭家恨我，我卻仍倚重他們，大力扶持！至於你，恨我這多年，天天在盤龍島上咒我，我也隨你去。哼，你以為，我脾氣好？不是，是我根本不在乎。”

    “死一個離經叛道的江黎，換來北梁國八十年的安定。死一個野心勃勃的蕭不凡，蕭家從此服服帖帖！”

    “他們，死得值！”

    “我盡本分行事，怎會在乎旁人罵我？”

    盤龍夫人沉默了。

    看著眼前，這個執拗而狂熱的老人，她沉默了。

    紫鳳台的統治，曆來伴隨鮮血。

    惡貫滿盈的屠夫，從來不止在壞人的隊伍。

    老半天後，盤龍夫人才說：“可是，您快死了。”

    老人聞言，一身的狂傲泄了氣，軟了骨，縮在小小的凳子上。

    “是啊，我快死了。”

    “五百年了，死亡的陰影從未像現在這樣折磨我。”

    盤龍夫人道：“你死後，怎確定蕭家不會重拾野心？怎確定，你維護了一生的位置，一定會傳給你指定的繼承人？”

    老頭斜睨著她，道：“當世誰無野心？至於繼承人，紫鳳台從來不指定這種東西。”

    “三百年前，我為了坐這個位置，殺了89個同門，他們每個人的名字，我到現在依然倒背如流。”

    “三百年後，輪到江魚了。”

    “而且，她已經在準備了。”

    老頭喝完最後一壺茶，目光有意無意，掃過不遠處的莊園。

    “說正事吧！”

    老頭收回目光，指尖輕敲桌麵，道：“幫我找這個鬼修出來。”

    盤龍夫人道：“我未必能做到。”

    “你盡力吧，條件直接跟江魚聊，我該走了。”

    老人站起身來，摸出散碎的銀子，放在桌上。

    盤龍夫人問：“您要去哪？”

    老頭笑了笑，道：“老鄰居好久沒見了，該去打個招呼了。”

    短短一句話說完，老頭的身影，已然踏出城外，消失在茫茫荒野之中。

    盤龍夫人怔怔半晌，忽然幽幽一歎。

    過去她恨極了那老頭，可是剛才，她忽然理解了他的孤獨。

    為紫鳳台奉獻了一生，不惜樹敵無數，到頭來，卻是眾叛親離，孤獨地走過人生的最後旅程。

    對於外人而言，他可恨。

    但對於紫鳳台而言，他又可敬。

    明知江家恨透自己，卻也收下了江魚，為紫鳳台奠定下一代的基礎。

    明知蕭家恨透自己，卻也大力扶持蕭家，隻因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