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然會是……炎祝……”
墨畫目光微凝。
他競從蠻荒之地出來了?
他是怎穿越饑災之地的?又是如何回到了王庭的?
墨畫皺眉。
大殿之內,威猛的炎祝,忽而心中一寒,仿佛被某個“可怕的存在”看了一眼,有一種發自內心的驚悸。
他連忙環顧四周,最終目光落在了,正前方那一尊半人半神的朱雀神女像上,心中生出敬畏,態度也收斂了許多。
炎祝又看向眼前,如紅玉一般明豔丹翎,語氣也溫柔了許多:
“丹翎,你拜我為師,我絕不會虧待你,我會將我的一切傳給你,我的神道,我的傳承,我的上巫之位,以後全都是你的。”
丹翎蹙眉,“你還沒回答我,你是怎闖進神女殿的?”
炎祝笑了笑,“我可是上巫……”
丹翎冷聲道:“神女殿是清淨之地,即便你是上巫,若無神主詔令,也沒資格進門。”
炎祝搖了搖頭,目光帶著一絲感慨:
“丹翎,你還不明白,大荒亡了,王庭要滅了……這個時候,還談什神主詔令,豈非……可笑……
丹翎仍舊目光冰冷,“那又如何?”
炎祝一怔。
丹翎神色堅定,眼眸透著朱雀一般明豔的光澤:
“我是大荒的神女,供奉的是大荒正統的神道。我的心命,早已獻給了神明。大荒在,我便在,大荒若是亡了,我隨著王庭一起死便是了。”
炎祝被丹翎熱烈明豔的神采所懾,一時心旌動搖,又見丹翎如玉的美貌,一瞬間競有些自慚形穢。他喃喃道:“不行,不行……你不能死,你這美,怎能死呢?”
炎祝忍不住向前一步,想伸手去碰丹翎。
丹翎向後退了一步,目光冷厲。
炎祝一怔,這才止住腳步,緩緩收回手掌,歎道:“丹翎,你聽我的,拜我為師吧。”
“我的一切,都可以給你。”
“隻要拜我為師,我便能保住你的性命,我可以幫你脫離王庭……”
此話一出,丹翎也是一怔,隨後她的目光變得更為銳利,甚至帶著一絲憤怒:
“炎祝大人……你想背棄王庭,苟且偷生?”
被苗條曼妙的丹翎如此質問,炎祝高大威猛的身軀,竟然矮了幾分,眼底也閃過一絲愧色。但這愧色一閃而過,炎祝的麵容,又變得冷漠起來。
“你錯了,自始至終,我都是炎神的信徒,而王庭卻是世俗的王權。”
“我是巫祝,信的是神,而不是王。王庭若在,我可以將神明,供奉在王庭,護佑王庭的偉大。王庭若不在,我還可以將神明,供在別處。”
“偉大的是神的道,而不是王的國。”
丹翎冷聲斥道:“你這是在狡辯。”
炎祝搖頭,“我是巫祝,掌握著神明的教義,很多事我比你明……”
炎祝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冷豔的丹翎,語氣又軟了幾分:
“你該明白,隻是對你,我才會說這多,若是別人,我根本不可能解釋半句。他們是生是死,我不會在意……但是丹翎,你不一樣,你跟他們不一樣……”
炎祝忍不住又向丹翎走了幾步。
“站住!”丹翎冷斥道。
炎祝不得已,又站住了,無奈道:“你到底如何,才肯信我?如何才肯拜我為師,接受我的賜福?”丹翎冷冷道:“你死了這條心。”
炎祝皺眉,“丹翎……我是真想把你捧在心上……”
丹翎道:“你是上巫,我才敬你幾分,你休要不知廉恥。”
炎祝的臉色便也冷了下來,他點了點頭,忽而道:
“好,好,好一個純貞的神女。你把心神,都供奉給了神主……但是你的部族呢?你的父親呢?你的兄弟呢?你置他們於何地?”
丹翎臉色微變,“你什意思?”
炎祝臉上掛著莫測的微笑,“我此前外出布道,離開了一段時日,約有數年之久,這你應該知曉。那你知道,我到底是去了哪布道了?你知道,我見到了哪些人?”
丹翎眼中有些莫名的忐忑,“你……”
炎祝笑道:“我去了丹雀部。我見到了你的父親,見到了你的兄長,見到了你的弟弟,還有你的族人……”
丹翎皺眉,“你胡說!”
炎祝含笑道:“我有沒有胡說,你心應該清楚。我為何去布道?不還是為了你?你是神女,孤身在王庭侍奉神明,要隔絕親緣,不可與族人往來……”
“這多年神殿清修,你也根本不知,你的部落和族人近況如何了。”
炎祝目光溫和,“我念你修行不易,六親隔絕,心中清苦,怕你掛念,便特意去了趟丹雀部,去看看你的親人和族人。你就不想知道,他們現在到底……如何了?”
丹翎緊抿著嘴唇,冷聲道:“我已是王庭的神女,心中隻有神明,不再有血緣和親人。”
炎祝笑了笑,“那你是不想知道,你的族人,你的父親,你的兄長和弟弟怎樣了?”
丹翎手掌攥緊,手指被攥得發白。
炎祝歎了口氣,麵色悲哀道:“你不知道……蠻荒那個地方,又鬧饑災了,災霧蔓延之處,餓浮千,哀鴻遍野。而大荒慣例,凡有饑災,必生戰亂。你丹雀部也不能幸免,你的父親……”
丹翎胸口揪心一痛,忍不住急問道:“他怎了?”
炎祝嘴角勾出一絲笑容,看向丹翎,“你……想知道?”
丹翎咬著牙,緩緩點了點頭。
炎祝卻不說了,刻意頓了片刻,見丹翎冰冷的神情越發焦急,這才緩緩道:
“饑災蔓延,血戰四起,丹雀部麵臨極大的危難。你父親身為丹雀部大酋長,自然責無旁貸。”“隻是他早年傷勢未愈,這多年,又久疏陣戰,在殘酷的部落戰爭中,屢屢受挫,蠻兵折損,族人也死了不少….…”
丹翎臉色漸漸蒼白。
炎祝歎了口氣,道:“我見此,實在是於心不忍。神明不會輕易幹涉凡俗之事,我是巫祝,本也應該守此戒律。”
“但那畢竟是你的父親,是你的族人,我又怎忍心袖手旁觀……”
炎祝神情肅然,緩緩道:“於是,我便破了規矩,親自出手,以偉大的炎神之力,幹涉了部落的戰爭。”
“我以巫祝的名義,扶持了丹雀部。我傳下聖紋,改善了丹雀部的民生,讓你的族人,在災年之中,有食物果腹。”
“我以無上的神力,替你的父親,除去了強敵。”
“我運籌帷幄,助你父親,平定了戰亂,統一了朱雀山界,讓你的父親成為了各部落的大盟主。”“讓你丹雀部,成為了聯盟的第一大部落。”
“也讓你的族人,在饑災之中活了下來。”
“做完了這一切,我的使命完成了,這才離開了蠻荒地界,回到了王庭……”
丹翎聞言怔忡失神。
炎祝看著丹翎,深情道:“我做了這多,全是為了你。隻是為了,想讓你拜我為師,我將一切神道,都傳授給你。”
丹翎明豔的臉上,神色幾番變幻,內心痛苦和猶豫交織,片刻後搖了搖頭,“你撒謊,你在騙我。”炎祝道:“怎?你不相信我?”
丹翎搖頭道:“一統朱雀山界的事,你做不到。”
炎祝冷笑,“你可別忘了,我是金丹後期大修士,是得炎神賜福的上巫,在金丹之內,我的神力,無人可擋。”
炎祝催發了神力,渾身火紋閃出了強大的火光。
丹翎眉頭緊皺,眼中閃出了一絲畏色。
在大荒王庭之中,炎祝的確是數一數二的上巫,神道上的修為深不可測。
炎祝又看了眼丹翎,心底火起,忍不住道:
“你是朱雀之脈,供奉的是朱雀神女,朱雀主火。我供奉的是炎神,炎神也是火道。你拜我為師,我們神道融合,相得益彰。”
丹翎還是一味搖頭,“你休想。”
炎祝道:“我救了你丹雀部,救了你父親,你不感恩?”
丹翎麵色冰冷,眼底露出愧色,但還是搖頭道:“我是神女,餘生都奉給了神明,沒有父親,沒有族人了。”
炎祝目光又冷了下來,“那你父親和族人,全都死了,你也不在乎?”
丹翎瞬間臉色蒼白,“你說什?”
炎祝冷笑,他原本是想“挾恩圖報”,現在看來沒用,便隻好換了個話頭道:
“王庭都被攻破了,你以為蠻荒能幸免?你的部落……”炎祝冷笑不語。
“他們……怎了?”丹翎心中生出一絲恐慌。
炎祝淡淡道:“你想知道,那就答應我,拜我為師,我把一切都告訴你。”
誰知丹翎想了想,還是咬著牙搖頭。
炎祝氣急敗壞道:“冥頑不靈,道廷馬上就殺進來了,你就不怕,跟王庭一起去死?”
丹翎沉默許久,之後內心的忐忑平複,火石琉璃一般的眼眸重又變得堅定:
“信奉神道之人,必須將命,獻於神明。”
“我說過了,我是王庭的神女。王庭若滅了,我隨王庭一起去死。”
“我的父親,兄弟,族人,若是死在了道廷的手。”
“我也會用我的劍,去殺道廷的人,殺到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流盡最後一滴-血……”
丹翎整個人,一時豔如紅玉,明如朱鸞,璀璨如烈火。
這股火,燒得炎祝渾身發燙,心欲難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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