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麵男子花陰客,乃合歡宗香主,金丹巔峰修為,已然窺到了羽化的門徑,且一生作惡多端,被其采陰補陽,折磨而死的男女,不計其數,早在道廷律法的必殺之列。
自從他入了合歡魔道,一直到現在,期間遭到來自道廷的通緝,圍追和獵殺,同樣不計其數。
可遭到如此隱秘的“暗殺”,卻還是第一次。
花陰客修為強大,在圖窮匕見之時,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他能感覺到,後背有一絲異樣的殺意,十分隱晦,卻並不強烈,可正因其如此,才讓花陰客覺得膽寒。
因為真正殺人的劍,大多並不張揚。
真正會殺死你的因果,往往是你最容易忽略掉的。
更何況,能夠神不知鬼不覺,潛入自己身後,施展道法暗殺自己的人物,修為必定極強。
“躲不掉?!”
花陰客心頭一寒,於千鈞一發之際,撤銷了殺向顧長懷的法術,重新逆轉經脈,催動起了陰陽合歡身。
他整個人,仿佛一分為二,分成了一男一女兩個雜交體。
強壯的男人在身後,貌美的女人在身前。
幾乎在他催動了陰陽合歡身的瞬間,一柄深藍色水係陰毒的劍尖,便刺入了他的後背。
這一劍,快,準,穩,隱而不發,發而斃命。
是一種截然不同的,不屬於五行範疇的水係靈力,看似溫和,但卻又陰冷暴戾至極。
這一劍,甫一刺入花陰客後背,水一入血,便令其肌肉萎凋,肉身枯竭,經脈盡損。
花陰客後背,宛如盾牌一般的“合歡男身”,像是秋冬之際,萎凋的花木一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被腐蝕,伴隨著劇烈的痛苦。
花陰客本人,也發出不男不女的尖厲叫聲,顯然受了重創。
暗殺之人,欲一鼓作氣,直接捅穿花陰客的男女身,將他的命徹底留在這。
可花陰客畢竟是香主,一身合歡功法修得極深,常年與正道交鋒,道法精深,當即忍著劇痛,還是反過來催動合歡陰身,以女子陰身,顯化一把海棠鐮刀,反手向身後斬去。
這海棠鐮刀,粉白如凝滯,仿佛是用美人的皮肉製成,燙著海棠烙印,含著很深的欲念。
但凡被斬到,色欲入魂,破的是清修,壞的是道心。
即便是那暗殺之人,修為高深,也不敢硬挨花陰客這海棠一斬,否則道心盡喪,淪為欲奴,反倒會被花陰客采補到死,為他的合歡道做了嫁衣。
他也隻能撤掉暗殺道法,不敢再貪刀。
海棠鐮刀一斬落空,雖未傷到暗殺之人,但也為花陰客爭取了時機。
他當即腳下一點,已然撤出了二十丈,服下一枚丹藥,收了陰陽合歡身,裹上一件粉色衣袍護身,一臉陰沉如水,與那暗殺之人對峙。
而這番驚變突起,那金丹頂級強者交手的波動,讓場內眾人心中一震。
原本正在圍剿顧長懷的一眾合歡長老,也當即收手,臉色驚詫地站在一旁。
場內也漸漸安靜了下來。
花陰客陰陽合歡身受損,以修為強行按捺下體內的傷勢,而後看向對麵。
暗殺的交鋒,已然結束。
此時花陰客的對麵,正站著一個水氣繚繞的黑衣修士。
眾人的聚光,全都聚集在這人身上。
墨畫也忍不住向他看去,但見其身形中等,修齡約莫數百,頭發半白,目光隱晦如海。不爆發殺意的時候,樣貌尋常,丟在人堆,也毫不起眼。
但他適才動了殺意,此時還有深藍色的煞氣,宛如海水一般纏留在身上,看著莫名令人心悸。
墨畫忍不住猜測,這應該便是專精“暗殺”之道的強者。
極致的隱匿,深藏不露的殺意。
不殺人時,平平無奇。可一旦動了殺意,便會在一瞬間,爆發出極強的殺伐之力。
合歡宗的眾人,此時看著黑衣人,也無不麵露驚色。
想到他們的香主,適才差點就死在了眼前這人手,無不臉色發白。
反倒是花陰客,看著眼前之人,一陣詫異之後,流露出一絲複雜的冷笑:
“鎮魔司,餘滄溟……你竟沒死?”
墨畫目光微變。
鎮魔司?
這暗殺修士,竟是鎮魔司的人?
而且,餘滄溟……這個名字,還有他的水係傳承,怎這眼熟?
他不會是,殘存的水獄門的傳人吧……
名叫餘滄溟的老者正要開口,不知是不是感應到了什,驀然向墨畫看了一眼。
墨畫收斂起心思,目光平靜,也沒流露出一丁點情緒。
餘滄溟一眼瞥過,沒作停留,而是反過來,看向花陰客,冷笑道:
“你這不男不女,惡貫滿盈的畜生都沒死,我多活幾年,又有何妨?”
“隻是可惜了……”
餘滄溟看了花陰客一眼,“你這老陰貨,還真是難殺。”
花陰客麵皮抽搐,末了笑了笑:
“你這老東西,也早該死了,守著日漸凋敝的鎮魔司,苟延殘喘,有什意思?”
餘滄溟並不作答,眼神也很平靜。
但花陰客知道,這是他在醞釀殺意,找機會一擊斃命的征兆。
高手交鋒,向來不會容情,彼此之間的閑話,都是客套,或者就是在找機會。
花陰客心念急轉,思考起當前局勢,眉頭微微皺起。
當前的形勢,對他有些不利,他的陰陽合歡身,被餘滄溟廢了一個。
陰陽合歡身,一修陰身,一修陽身。
本來應該有陰陽兩條命,可如今被這餘滄溟暗殺,折損了一個陽身。
好消息是,他至少把命保住了,若不是千鈞一發,將陰陽身喚出來擋住了這一劍,猝不及防之下,被餘滄溟這老東西一捅,自己的命估計都要沒了。
若論暗殺道法,溟水誅心劍之強,修界幾乎少有出其右者。
花陰客又是慶幸,又是暗恨,而到了此時此刻,他又豈有不明白之理。
這次的事,是局中局。
柳三是他們合歡宗的餌,釣的是道廷欽派的,顧長懷顧典司這條魚。
而顧長懷也是一隻餌,釣的就是他這個合歡宗的香主,以及這一群合歡宗長老。
若是他這個香主,真被鎮魔司,餘滄溟這個老匹夫,一劍捅了個透心涼,其餘長老,也必死無疑。
那玉香樓這個香舵,也就廢掉了,合歡宗多年苦心經營,毀於一旦。
而花陰客自己也誤判了。
一個誤判,就是這個顧長懷,他的風刃法術攻防一體,無懈可擊,實力比明麵上強上太多。
這種真正走正道的修士,一步一個腳印,修為還是太紮實了。
合歡宗的長老,平日太貪戀男女之歡,一身修為大抵都是從爐鼎那采補來的,自然比不過顧長懷,根基穩固。
以至於八個合歡宗長老,也拿不下他。
第二個誤判,就是餘滄溟……
花陰客此前沒被暗殺過,根本沒想到,餘滄溟的隱匿術,竟會強到這個地步。
甚至他也根本沒料到,道廷此行的真正目標,竟然是暗殺自己。
偏偏他還一點消息都沒得到,差點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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