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滄溟心緒激蕩,目光冰冷,周身殺意如溟水般深沉,室內氣氛壓抑到極致。
這是金丹巔峰,乃至半步羽化的殺意,足以令魔道巨頭變色。
而如此殺意之下,墨畫卻坐在一旁,無事人一般,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嘶溜地喝了口茶。
似乎篤定了餘滄溟不會對他下殺手。
抑或者他根本不怕,這位精通暗殺的鎮魔司副掌司,對他下手。
墨畫氣度如此淡定,餘滄溟卻眼皮狂跳,也意識到自己這種劍拔弩張的情緒有些過激了,這才強行按捺下殺意,臉色恢複了平靜。
墨畫瞥了餘滄溟一眼,見他心緒平複了,這才緩緩放下茶杯,親自為餘滄溟倒了杯茶,溫和道:
“餘掌司,喝口茶,隨便聊聊而已,何必那大反應……”
餘滄溟盯著杯中的茶,沒有去接,而是抬頭看向墨畫,目光深沉,又問了一遍:
“墨公子,你究竟是何人?”
墨畫道:“餘掌司不是知道了,我隻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太虛門弟子罷了。”
餘滄溟臉色冷冷的,顯然一個字都不信。
墨畫道:“真的,不騙你。”
餘滄溟微微冷笑,過了片刻,這才問道:“墨公子,為何會知曉……”
餘滄溟一頓,思索片刻,這才吐出了那三個,他許久都不曾提及的名字:
“……水獄門。”
墨畫看了餘滄溟一眼,從容道:“餘掌司不必多心,我隻是有點好奇,順便問問而已,並無其他心思。”
“順便問問?”餘滄溟皺眉。
“嗯,”墨畫點頭道,“當年,我在乾學州界的太虛門求學,於藏經閣中,見到過一門法術圖錄,名為……水牢術。”
餘滄溟聽聞水牢術三字,瞳孔微縮,但卻沒說什。
“說來也巧……”墨畫沉吟道,“在此之前,我還小的時候,在離州剿滅過一夥罪修,從他們手,也得到過一本水牢術的秘籍。”
“這門水牢術,偏僻冷門,但十分好用。”
很長時間內,墨畫主要的攻擊手段,就是靠水牢術來惡心人。
墨畫道:“後來我對水牢術的來曆有些好奇,便在太虛門內,查了一些資料,自然而然也就查到了……”
墨畫看著餘滄溟,緩緩道:“水獄門的事上。”
餘滄溟目光一顫,“墨公子,都知道多少?”
“也沒知道多少,”墨畫蹙眉想了想,道,“隻知道,水獄門千年前,顯赫一時,位列乾學十二流之一,精通控製,監禁和刑罰類水係道法。其水係道法,獨步天下。弟子畢業後,大多進入道廷司,掌刑罰,多酷吏,所以風評不算太好。”
“隻是水獄門的功法,似乎出了些瑕疵,以至於門下弟子,修至深處時,心性容易陰毒殘暴。”
“後來便傳出,水獄門墮入魔道的傳聞。道廷因此震怒,對水獄門展開了圍剿。”
“水獄門因此覆滅,大量弟子死亡或入獄,核心傳承被封禁,零碎術法如“水牢術”等傳承流落修界……”
墨畫將他當年搜索來的信息,一一道來。
餘滄溟聞言,額頭微跳,心道你這還叫沒知道多少?
一些大勢力的情報販子,知道的也未必有你多……
“所以,”餘滄溟冷聲道,“墨公子是順著線索,找上門來了?”
墨畫搖頭,“我找你做什?我就是來坤州辦事,剛好碰到你了而已。”
餘滄溟皺眉,明顯不信。
在鎮魔司做事的人,小心謹慎,疑心病也重,不太容易相信人。
墨畫也不怪他,而是問道:
“這說,你這個‘餘’,真的是水獄門的‘於’了?”
餘滄溟漠然問道:“墨公子是……怎知道,我與水獄門有關的?”
墨畫想了想,道:“那日在玉香樓,我見餘掌司,用過溟水誅心劍。這道法的術式結構,感覺上很熟悉,似乎與當年水獄門的傳承,有異曲同工之處。”
“就這?”餘滄溟目光微凝。
“就這。”墨畫道。
餘滄溟聞言皺眉,問道:“墨公子,對水獄門的傳承,竟有如此精通的了解?”
水獄門是塵封許久的舊門派,很少有人,能通過道法的痕跡,精準判定出來曆。
除非……本就是精通水獄門傳承的人。
墨畫卻搖頭道:“算不上精通,我也就會一個水牢術而已。”
當然,墨畫沒說實話。
除了水牢術,他還學了水影幻身,和七魄血獄瞳,甚至水獄門的水獄禁匣,此時此刻,就躺在他的納子戒中。
水獄門的傳承,等級森嚴,以上克下。
如果水獄門還在,以他這等傳承的厚重度,高低得是個“掌門候選”。
墨畫不好意思給自己臉上貼金,就撒了個“善意”的謊言。
當然,更主要的原因是,餘掌司看起來脾氣沒那好。
墨畫不知道,自己說了實話,這位餘掌司若囿於門戶之見,會不會直接想殺了自己。
餘滄溟聞言,一時倒也沒多想。
他也壓根不可能想到,水獄門失落多年的鎮派傳承,以及禁術的研發手稿,就握在眼前這位墨公子手。
這些可都是他們這些水獄門後人,畢生求之不得之物,按他的猜想,至少是應該藏在,某個“老怪物”的手才對。
不過聽到墨畫會水牢術,餘滄溟心情還是頗為複雜。
雖說隻是一個冷門法術,易學難精,但畢竟也是他水獄門的道統。
如今宗門覆滅,後人流離,傳承逸散於九州,流落於他人之手,怎能不讓人感歎。
餘滄溟神情有些黯然。
墨畫察言觀色,問道:“這說,您真是水獄門的傳人?”
餘滄溟本能想否認,不過看了墨畫一眼,又覺得明人不說暗話,在墨公子這等聰明人麵前,說這種瞎話,未免太低端了。
餘滄溟點頭,道:“不錯,我避禍於坤州,本想改名換姓,但又不忍徹底丟掉姓氏,便將‘於’字,改為了‘餘’,字雖改,音不變,聊作慰藉。”
墨畫聞言,一時有些欽佩,又忍不住問道:“坤州這個地方,當真能避禍?”
既然話說到這了,也不必藏著掖著了。
餘滄溟沉吟道:“坤州勢力龐大,修士眾多,魚龍混雜,足以藏身。”
“且坤州後土和乾學州界,相距甚遠。隻要不與乾州沾邊,也未必有人願意不遠萬,跑來與我為難。”
“水獄門的公案,已是近千年前的事,我不說,也沒多少人知道。”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餘滄溟目光微凝,“我如今隸屬鎮魔司,更居副掌司之位,修為不俗,手中亦有權柄,也不怕一般宵小的刁難。”
墨畫點了點頭,隨後又好奇道:“餘掌司,鎮魔司到底是做什的?”
“道廷司我很熟,監察司的人我也過交情,但唯獨鎮魔司,我此前幾乎從沒見過鎮魔司的人,是不是當今九州,設置鎮魔司的地界極少?”
餘滄溟也不知墨畫,是真的好奇,還是有別的意圖,思索片刻後,還是道:
“所謂鎮魔司,顧名思義,就是專職鎮壓魔道,獵殺魔修的廷司機構。”
墨畫問道:“可是……道廷司也會緝拿魔修,兩者有什區別?”
餘滄溟緩緩道:“斬妖除魔,是正道的職責,無論道廷司,監察司,還是鎮魔司,都是一樣的。”
“隻不過,術業有專攻,道廷司職責廣泛,不隻是魔修,其他罪修,匪修,乃至一些治安和管理的問題,道廷司都管。”
“而鎮魔司,就隻負責殺魔修,尤其會負責圍剿一些,凶殘而強大的魔道巨頭。”
“道廷司遇到魔道,能殺則殺,若不能殺,便上報道廷,調動鎮魔司,進行嚴酷的鎮壓和剿滅。”
“道廷司有退路,可鎮魔司不行,鎮魔殺魔,便是一切,你死我活。”
“兩萬年前的鎮魔司,遍布道廷九州,威震四方,勢力極其強大,殺得一眾魔修聞風喪膽。”
墨畫心中微凜,問道:“那現在呢?”
“現在……”餘滄溟深深歎了口氣,“世事變遷,如今的鎮魔司,早已式微,不曾有當年的風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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