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腐土
青疇城的高牆之上,墨畫看著自己白淨的手掌,心中琢磨著自己看上的“玩具”,到底跑到哪去了的時候。
下方忽而有人的氣息傳來,墨畫低頭望去,便見兩道黑色身影,正沿著青疇城的高牆,一步步走上來。
正是他的左護法和右護法。
待白曉生和顧長懷,走到高牆上的時候,墨畫便問道:
“兩位護法大人,事情都忙完了?”
白曉生冷哼一聲。
顧長懷則點了點頭,“都忙完了,按你說的做了,目前城內的各方勢力,也都列了名單了。還有那個富貴樓,也打聽了一些消息,不過不一定齊全……”
墨畫點了點頭,“好。”
顧叔叔做事,還是很讓人放心的。
白曉生卻有些不耐煩了,道:“墨畫……”
墨畫連忙“噓”了一聲,不悅道:“你怎把我本名喊出來了?”
白曉生無語,你的本名,還能是金子烙的不成?
這又沒旁人,連你名字都不能喊了?
墨畫指了指耳朵,又指了指天地,“隔牆有耳,天地亦有因果。”
白曉生沒脾氣了,拱手道:“是,墨先師,您說得一點都對。”
墨畫這才欣然點頭,問:“什事?”
白曉生歎道:“差不多了吧,青疇城的暴亂,已經平了,我們也是時候,早些抽身了。”
“青疇城這個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
墨畫問道:“你不是要悟眾生相?”
白曉生道:“不悟了。”
“不悟了?”墨畫皺眉,“你有沒有點道心?這就不悟了?道不可須臾離也,這句話都不懂?”
白曉生堅持道:“我要回家。”
墨畫微怔,“回什家?”
白曉生道:“白家?”
墨畫不解:“你現在回白家做什?”
白曉生道:“流年不利,要回去避避風頭。”
墨畫更不明白了,“你避什風頭?有什風頭可避的?”
白曉生默默看著墨畫,心道還能避誰的風頭……
自然是避你這個大災星惹事精的風頭。
自己上輩子,肯定是欠這個墨畫的,所以這輩子他找自己討債來了。
隻要方圓百內,不千內,有這個墨畫在,他就會帶著麻煩找上自己,逃也逃不掉。
唯一的辦法,就是回白家躲躲,避避風頭。
白曉生就不信了,墨畫這個禍害,還真能找到白家去不成?
當然具體的緣由,白曉生就不方便說了。
墨畫小心眼,他怕得罪墨畫,被墨畫往死了坑。
白曉生肅然道:“離家太久了,有些掛念家中長輩,要回家看看。”
白曉生又指著一旁的顧長懷,道:“你顧叔……左護法,也要回去述職。”
顧長懷也點了點頭。
顧長懷畢竟是道廷司典司,這長時間,音訊全無,總歸要有個交代。
他在青疇城,耽擱的時間,已經足夠久了。
若是暴亂加劇,他自然得留下,盡自己的一番力。
可如今在墨畫的掌控下,青疇城的暴亂,已然平息了,他就得回道廷司,繼續料理後事了。
墨畫也明白,隻不過……
“還沒完啊。”墨畫歎了口氣,從高牆上,指著偌大的青疇城,那滿街襤褸的乞丐和災民道:
“你們看看,這些人,不還是在餓肚子……”
“饑災是暴亂的土壤,隻要有人還在餓肚子,早晚有一天,暴亂還是會滋生。”
“所以,鎮壓暴動,平定兵災,隻是第一步。”
“隻有讓所有人吃飽肚子,才能從根本上,真正解決暴亂的問題……”
“他們若永遠能吃飽肚子,就永遠不會暴亂。”
“反之,隻要有一日,他們還餓著肚子,暴亂就還是會發生……”
墨畫緩緩道。
顧長懷聞言微怔,看著墨畫,有些愣神。
白曉生也有些錯愕,不過隨後便眉頭緊皺,“吃飽肚子……這太麻煩了吧?”
打架殺人這些事,雖然危險,但也簡單,可讓人吃飽,就很頭疼了。
墨畫道:“好事做到底,都到這一步了,不能半途而廢。”
白曉生想了想,搖頭道:“我還是不明白,你又不是青疇州界的人。別人吃不吃飽飯,跟你有什關係?你平了叛亂,差不多就仁至義盡了,管那多做什?”
墨畫歎了口氣,道:“也沒什大的理由,就是我這個人心善,見不得人受苦,看不得別人餓肚子……”
白曉生又開始翻白眼了。
你小子心善?
你個黑心腸的小怪物。
墨畫不悅道:“你那是什眼神?”
白曉生歎道:“那些青麵將,是誰弄死的?十多個金丹,一個兩個,缺胳膊斷腿,脖子都被勒成麻花了,眼珠子凸出來,滿臉恐懼,死得要多慘有多慘……”
“你跟我說,你心善?”
墨畫不說話了。
白曉生冷笑道:“別跟我說,他們的死,跟你沒關係?”
墨畫點頭道:“他們多行不義必自斃,的確跟我沒關係,我又沒動手殺他們……”
白曉生皺眉,“不是你?”
墨畫道:“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陣師,隔那遠,怎殺那多金丹?”
白曉生聞言,目光微凝。
墨畫手無縛雞之力,是對的。
可手無縛雞之力,並不意味著殺不了人,尤其是墨畫,他身上古怪的東西太多了。
白曉生腦海中,又浮現起那晚的詭異慘狀。
他若是親眼見著,墨畫拿刀,拿劍,用陣法,哪怕是掄拳頭,把那些金丹青麵將,一一給殺了,或許都沒那驚愕。
畢竟是眼睛能看到的。
可問題是,他什都沒看到。
那一夜,他和顧典司,一直護在墨畫身旁,從未離開過,等隨著墨畫,到了青麵眾大營的時候,那十來個金丹,已經慘死了。
若說這件事,跟墨畫有關……墨畫的確不在場,連手都沒沾。
可若說這件事,真的跟墨畫無關,又絕對不可能。
關鍵是,十一個金丹啊,那可不是蘿卜白菜。尤其是,其中還有一小半,都是金丹後期。一晚上全弄死了,死得淒慘,死得血腥,連怎死的都不知道。
甚至,這也不像是,死在太虛門的神念化劍之下的樣子……
白曉生眉頭緊皺。顧長懷看著墨畫,目光也有些凝重。
白曉生沉思片刻,神情便嚴肅了起來,對墨畫道:
“這件事,你給我說點實話。”
“你不說實話,我就不幫你了。今晚我就離開青疇州界,回白家去了……”
“你自己一個人,留在這玩吧……”
不是不能跟怪物一起玩,但至少得讓我知道,你是個什品種的“怪物”……
白曉生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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