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堂公雙手發力,擰住一隻縊死鬼的腦袋,目光癲狂,張口咬在鬼的脖子上,一口一口地撕咬。活“人”吃鬼。
因為太過怪異陰森,不光呂崇善,便是周遭的惡鬼,也都麵露懼色,躊躇不前。
呂崇善不知想到了什,也就這樣看著,目光之中滿是不可思議的震驚。
裴堂公也就這樣,當著呂崇善和眾鬼的麵,將一隻縊死鬼,給生吞活剝了。
縊死鬼由怨念和邪氣構成的“血肉”,也全被裴堂公,吃進了肚子。
裴堂公喉嚨吞咽著,咧著嘴笑著,望向呂崇善。
呂崇善眉頭緊皺,歎道:
“堂公,你……不做人了?”
裴堂公失笑道:“人和鬼,有什區別?鬼活著的時候,是人。人死了,就成鬼。人和鬼,本就是一體兩麵,一生一死,是一個東西。更何況,這世間大把大把的人,連鬼都不如。”
呂崇善瞳孔微縮,“堂公,你走火入魔,人鬼不分了……”
裴堂公臉上,已經開始浮現出了青筋,眼底泛出血絲,麵容也不大像是人了,隻扭曲地笑道:“那能有什辦法呢?”
“變強,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裴堂公的四肢開始扭曲,皮膚開始脫落,聲音開始嘶啞:
“老朽不像……呂大善人你這好命,生在大富之家,有大機緣,得了靈因經這等奇書,功德無量,還能鎮邪煞,養百鬼,開鬼門……如同人世判官……”
“老朽的鬼道,自百年前,就一直卡在瓶頸,無法寸進。”
“想向呂大善人您,討靈因經看一看,可您說什,都不同意。”
“老朽沒的選,隻能……對自己狠一點了……”
話音未落,裴堂公的血肉扭曲,皸裂,蛻皮,膨脹,伴隨著骨頭斷裂和重組的聲音,已然化為了一尊,青皮白骨,血肉腐爛,嘴角流涎,麵容猙獰的大惡鬼。
這大惡鬼比周遭的鬼物,要整整大了一倍,足有兩丈多高,僅比呂大善人的金身矮一個頭。青麵紅光地站在場間,散發著如修羅般的氣場。
呂崇善見了這尊大惡鬼,一時也感受到了極陰森的壓力,麵色微變,沉聲道:
“你無功德加身,怎可能……養出如此巨大的惡鬼?”
化為巨大惡鬼的裴堂公,聞言笑道:“這世上,沒什不可能,隻要代價足夠高。”
呂崇善瞳孔一凝。
裴堂公眼底浮現出興奮與凶殘,嘶啞道:
“呂道友,來吧,讓老夫試試,這大惡鬼身,究竟能否……贏得了你的功德金身。”
幾乎與此同時,黑氣翻騰,腥風驟起。
裴堂公的惡鬼之軀,化作一團巨大的邪霧,以極其猙獰暴戾的姿態,猛然衝殺向呂崇善的三丈金身。呂崇善目光一肅,調用功德,催動金身,經文浮動間,念力匯聚於右臂,握成拳頭,一拳轟了出去。此時大惡鬼裴堂公,也衝到了呂崇善的麵前,鬼力凝在漆黑的手臂上,青筋暴突,也一拳轟出。一隻巨大的功德金身之拳,與一隻龐大的邪煞惡鬼之拳,就這樣轟撞在了一起。
一瞬間,強大的金光與鬼氣正麵碰撞,發出巨大的轟鳴聲,念力形成氣浪,向四周呼嘯而出,一重接著一重。
周遭但凡離得近些的百鬼,那間就被這等強大的勁力,碾得粉碎。
而這一拳之後,呂崇善的三丈金身上,裂出幾道細碎的口子。
裴堂公的鬼手臂,也被功德之力反震,皮表皸裂,變得血肉模糊。
這短暫的交鋒,裴堂公的惡鬼,明顯不敵呂崇善的金身。
可呂崇善臉色難看。
而裴堂公,卻露出興奮且猙獰的目光。
因為他,破了呂大善人的金身。
憑自己的左道鬼術,憑借自己養出的鬼身,不但可與呂大善人的三丈功德金身正麵對戰,還讓呂大善人的金身受損了。
這在此前,是裴堂公想也不敢想的事。
“呂道友,承讓了。”裴堂公咧嘴一笑。
金身開裂,功德受損,呂崇善目光冰冷中,已然含著殺意,“堂公,你找死!”
金棺之中,一時梵音響起,經文流轉,威壓此起彼伏,壓得一眾小鬼,抬不起頭。
呂崇善也不再有絲毫留手,更不再顧及殺生對功德的損耗,不考慮對劫數的擔憂,眼眸之中一片肅殺。金光流轉間,磅的功德,匯入金身,巨大的手掌,再次向裴堂公鎮殺而去。
裴堂公感知到了手掌上璀璨的功德之力,知道這位呂大善人是真的動了殺意了,也收斂起了臉上的神情,不敢再大意,驅動大惡鬼之軀,與呂崇善廝殺到了一起。
一時之間,金光奪目,鬼霧沉沉,掌碎山河,抓撕大地。
兩尊巨大化身,在神識世界內,殺得四方震動,念力翻騰。
劇烈的波動上,雙方廝殺了不下三百回合。
裴堂公的鬼化,到底還是不敵呂大善人的三丈金身,被殺得鬼身破敗,狼狽不已。
呂大善人行善多年,功德還是太高,金身還是太強了。
真動起真格來,裴堂公的鬼身,到底還是差了點。
裴堂公眼中血光一閃,迅速丟開呂大善人,又去捉其他小鬼吃。
如今他鬼身龐大,其他小鬼無力抵擋,被他徒手捏住,便往嘴一丟,咯哺嚼了幾下,便囫圇吞了,化作一股蕪雜的怨力,融入了裴堂公的鬼身之上。
裴堂公身上的鬼氣,越發森然了。
呂大善人見自己養的小鬼還在被吃,阻之不及,又驚又怒,斥道:
“堂公!你墮人倫,啖惡鬼,莫非想萬劫不複不成?!”
裴堂公不語,隻一味開餐,眨眼間又抓了幾隻鬼,塞進嘴嚼了,以此作為回應。
呂大善人渾身金光翻湧,又一拳頭轟了過去,含著凜冽的殺意。
裴堂公一隻手,還在往嘴塞小鬼,不停吃著,另一隻手臂抬起,擋住了呂大善人的這一拳。而這一次,情況又不一樣了。
兩人一拳一臂轟殺在一起,僵持不下間,竟有了勢均力敵的態勢。
呂崇善心中一沉,大感不妙。
而裴堂公嘴嚼著小鬼的肢體,在咯吱聲中,發出了陰森的笑聲:
“呂道友,裴某可是,今非昔比……”
呂崇善此時此刻,也漸漸明白了過來,臉色難看道:“你養的是……本命餓死鬼?”
裴堂公笑了笑,“不愧是呂大善人,什都瞞不過你……”
裴堂公將口中鬼物咽下,默默消化,暫時也不再吃了,呂崇善也沒輕舉妄動。
兩個人就這樣對峙著。
裴堂公看了眼呂崇善的金身,目露垂涎,而後淡笑道:
“這多年來,老夫一直在想,究竟養什鬼,才能克製呂公您……”
“五十………不,其實從一百多年前,呂公你還沒假死的時候,老夫就在琢磨了。”
“整個青疇地界,您呂大善人在功德左道,禦鬼開門上的造詣,無人能出其右。”
“若想對付呂公您,自然要修極強的左道之術。不然像現在這樣,被您拉進神識虛界,連您的功德金身都破不掉,怎可能真正殺了您?”
“而依老夫愚見,左道之強,莫過於養鬼。沒什方術,比鬼術更強。”
“但您呂大善人,功德無量,世間大多數惡鬼,又會被您克製,這便麻煩了。”
“老夫琢磨了很久,終於想到了唯一一個辦法……那就是自己養一隻可以吃神念,可以吃鬼祟,不斷成長的鬼……”
呂崇善瞳孔一震。
裴堂公陰森笑道:“沒錯,餓死鬼!幾乎可以說,這是世間最弱的鬼。能被餓死的人,能有幾個強者?“可這種餓死鬼,又反而可能是這世間,最強的鬼之一。”
“隻要它一直吃,一直吃,一直吃,吃到最後,就會強得不可思議。”
“為了能讓這餓死鬼,不但能吃得好,還能為我所用,老夫這多年可謂是煞費苦心。”
呂崇善臉色冰冷,“你用自己的精血喂它了?”
裴堂公笑道:“精血,神識,包括我的一些記憶,我都喂給了它,讓它相信,它就是我。”“甚至,我此前還抓了不少小鬼,來喂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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