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入學
裴液微笑一下,撫了撫本就很平整的衣襟,溫和道:“沒想到你竟有這般神異的能力。”
“有時候我也很為難。”少女抿了抿唇笑了下,“總是聽見人家心的事情,但又不能提醒他們,隻好自己走開。”
所以在別人看來,這少女就是喜歡獨來獨往,不太好相處的樣子了。
“那你裝作沒聽到不就好了。”
“啊?”少女杏眸一張,明顯怔住了。
“你隻要不說,不就沒人知道,他們自然也不會尷尬。”裴液笑,“這件事就可以當做沒有了。”
“是、是嗎?”
“嗯。”
“……”
天光熹微之時,修劍院也到了眼前。
少女實在沒什行李,小包袱大概已是她的全部家當,裴液謝過車夫,交代他自去尋崔照夜。
“銀……兒來神京可有什想做的事嗎?”裴液也沒什可幫忙的地方,兩手空空,“神京很大,也有很多好玩兒的地方。”
“……”薑銀兒怔了下,仿佛不知道該怎回答。
“沒想過嗎,沒事兒,往後有很多機會的。”裴液偏頭笑。
“我劍藝初成,行走天下,自當行俠仗義。”少女背著包袱,神色清正認真,而後有些猶豫地低下頭,“別的……我倒還沒想過。”
“……”裴液微怔。
“怎了世兄……抱歉,我……”
“沒事!很好啊。”裴液看著她,認真一笑,“那你就盡管行俠仗義。”
“……”
“銀兒是第一次下山嗎?”
“嗯,是第一次自己走這遠。師父倒是帶我去過很遠的地方,但我自己下山,都是最遠隻到門派七十外的小城……”
“城有很多山上沒有的玩意兒。”
“對!做新衣,聽戲,買甜糕……還有……”
裴液帶著少女辦妥了一切,先交了薦書,看著她寫了述劍冊,然後帶著她去裁衣房錄了身材尺碼,領了練習劍——他自己那柄送給了崔照夜,此時也若無其事地取了一把——之後帶著少女進了藏劍樓,一一拜謁了秋驥子院長和幾位道啟,直到天已正午。
一路上裴液頗有擔當和活力,而且一定有幾分成熟穩重之感,裴液自稱是“兄長風範”,但黑貓一字概括為“裝”。
總之諸事皆妥,裴液才帶她往居處而去。
擇居處確實是個費工夫的事兒,裴液自不願意少女住得太遠,但要安排在“唐三劍”這樣偏僻之處的隔壁又怕她交不到同性的朋友,最終查訪商量了一下,倒是寧樹紅說她們院子雖然是左丘龍華、她、祝詩詩三人已滿,但祝詩詩一直是跟著她睡覺,西邊屋子全然空置,十分歡迎神宵真傳來住。
裴液摸著下巴想了想,寧樹紅言行舉止一身正氣,祝詩詩好像每天除了吃睡也不想別的,天山大高個兒看起來也像個心思淡薄的木頭,少女住在這應當不必太受【心眼】煩擾,亦不怕被帶壞,便道謝應允下來。
如今禮貌敲門過後,隨著一聲“來了”,門被拉開便露出寧樹紅帶笑的臉。
“裴同修,得見貴麵真不容易。”
裴液撓頭一笑,他在神京連日奔波,在修劍院又隻泡在藏劍樓或小院中,確實幾乎是本屆劍生中最神出鬼沒的一位。
不過當看到他身後靜立的白衣少女後,寧樹紅的注意就不在他身上了。
“早聞薑真傳劍骨鶴姿,今日一見,果然非虛。”女子讓開身子,“快快請進。”
裴液自入劍院以來,倒是第一次拜訪別人的院子,驚覺院中布局原來竟能如此不同——並不比他們大的一方院子,竟然同時存在著茶憩的石桌、修習的劍場、整齊的花圃、兩株柿與梨,還有一方別致的小塘和一株院角的古樹。
滿而不亂,如今冬景清冷,依然別有一番風致。
裴液蹙眉研究比對了半天,認定了問題所在——顏非卿種棵大樹、擺個搖椅躺在中間,自然導致東南西北哪邊都不能多加利用了。
而且那椅子還不讓別人坐。
此時院祝詩詩正坐在石桌前埋頭扒拉著午飯,圓圓的腦袋,隻兩個衝天朝著上麵,聽見動靜才抬起兩隻眼睛。
寧樹紅所言的西房果然幹淨整齊,叫劍院來備好鋪蓋和日用,今夜就可以住了。裴液倒是才發現少女倒和祝高陽一樣有個獨開一方空間的玩意兒,乃是鑲在【照神】劍柄上的一枚玉飾,少女從麵掏了好幾本劍籍出來。
裴液沒再留在屋中,寧樹紅幫少女安置著家當,他拎劍自出了門,坐在石桌旁跟扒飯的祝詩詩討論了一會兒青椒的脆軟問題,再抬起頭時,就見那位古意盎然的高挑女子從外麵走了進來。
左丘龍華,這是另一位兩點一線生活的同修,裴液見她的機會就更少了。
這位女子進來看見他微怔一下,倒也沒有詢問,但竟然主動一頷首,道:“裴同修好。”
若說天下門派,天山其實算是裴液比較親切的一家,又想起這位女子似也受過明姑娘指點,當下起身還禮:“左丘同修好,有空一起約劍。”
左丘龍華點點頭,轉身便進了屋子,背負的古劍修長簡樸,與其人幾乎一樣氣質。裴液記得她上次弈劍勝了楊真冰,確實是位看起來就很強大的劍者。
並不是所有劍者都能從外表看出強弱的,有些人即便總是劍不離身,也不顯得有什特異,他風塵仆仆時劍也風塵仆仆,他衣著光鮮時你又不太能分清那腰間的劍是凶器還是掛飾。
比如小巷子的吃麵中年人,比如祝高陽,也比如裴液自己。
但劍這樣東西嗜好極致,意即雖強者不一定氣質卓異,但氣質卓異者一定強大,譬如明綺天,譬如顏非卿、楊真冰,也譬如左丘龍華。
往往他們自身的氣質也是劍道氣質的外顯。
裴液推測著這位天山“七玉”之一的劍道風格,轉過頭時,薑銀兒已經走了出來。
裴液笑著別過寧樹紅,許諾天黑後把少女送回來,便帶著薑銀兒離了此院。
兩人在修劍院中漫步著,少年仔細給她指示著各處建築,又一一交代在修劍院、乃至在神京生活的諸多細節,停下腿腳時,天色果然暮了。
尋處石凳坐下,裴液正想在花園中歇歇腳便把她送回去,卻聽少女道:“世兄,你住在什地方呢?”
“嗯?我就在你們後麵兩條巷子,七巷庚院,日後有什事情,都可以來這尋我。”裴液伸了伸腿腳笑道,“怎了?”
“嗯……我聽說顏非卿師兄也在修劍院中,世兄知道他住在哪嗎?”薑銀兒好奇道,“我想擇日拜會一下。”
裴液伸展腿腳的動作頓住了。
他沉默地看著身旁的少女,稚氣剛脫的臉上帶有一種神色——裴液不大願意承認,但那好像確實可以叫做“對傳奇的仰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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