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知染的蘇醒隻在一瞬之後。
石簪雪的劍還沒來得及抵達他的咽喉。
那雙空洞的眸子猛地盯住了她。
他顯然受到極深的傷害了,臉色煞白,身體僵直如木,南宗飛星脈主,在他的一生中,這是第三次經曆心劍。
第一次是他承位脈主之時,來自宗主盛雪楓的出劍,他當然沒有死在其中,因為宗主放過了他。“當你直麵心劍的時候,隻有兩種可能活下來。其一是你殺死了對方,其二是對方沒有殺死你。”盛雪楓道,“一般來說,前者的可能不足一成。”
“那,遇上持有心劍之人,就隻能等死嗎?”
“天下沒有多少心劍修者。他們的心劍也沒有那樣容易發動。”盛雪楓道,“一個能隨手使用心劍之人,不用任何劍式也能隨手殺死你。無須多慮。”
後來他確實再沒有同心劍修者對決,第二次已是明綺天問劍南宗之時。
弈劍之末,他求問了一式《蝶》,一般來說,持有何種心劍應是一位修者、乃至一個宗門的絕密,但他問了,琉璃劍主就施展給了他。
那一次,琉璃劍主當然也沒有殺他。
如今是第三次,所以他很清楚這種感覺一一心劍包攏了他,但沒有絞碎他的心。
前兩次是沒有,這一次是沒能。
這個十九歲的年輕人,在他兩丈之內的麵前,在一瞬之間完成了兩道不同的心劍斬。即便齊知染居於江湖、居於劍道高處已有二十年,仍然生出恍惚之感,仿佛世界已經不再是他熟悉的那個世界。但他確實強弩之末了。
心劍先考煉的是用劍者自己的心境,他的殘弱不止在外表,無論這兩式心劍與他如何相合,他的心神境都已承受不了這樣的壓力,這冰冷的一劍險些帶走他這具身體所有的熱……但最終尚有餘溫。齊知染用了半息找回了自己的身體。
確實心驚膽戰,但也確實一副殘弱之軀,不可能在這種境地了殺死兩名鶴榜。
齊知染看向挺劍刺來的女子,抬手……但細小的冰涼先落在了他的手上。
像是一場忽來的小雨。
螭龍確實來不及救援,它也沒朝這邊而來,而是掀起了溪潭中無數的水,潑灑在兩個格子的空中。暫時的靈境降臨於此。
裴液微微抬指,整方格子中已隻剩一架空空的馬車。
齊知染緩緩轉身回頭,隻有螭龍夭矯在空中。
“………裴少俠!”姬九英驚喜回頭,她看著這傳說中的世界,寂靜,寧和,一切都消失了,她一瞬間明白了裴液的計劃。
裴液虛弱笑笑,向後仰倒:“誰來抱我一下……”
姬九英下意識兩步趕過來,但旁邊的南都已跪坐托住了他,帶著他朝北邊掠去。
石簪雪冷靜得多,仗劍朝西邊而去:“我去這個格子。”
姬九英本來跟在裴液身旁,這時反應過來:“我去!”
但潑灑而出的蜃境也隻能存在幾句話的時間,夢境即刻消散,一切歸於現實。
石簪雪從空中墜入那位瀚海鷹宗師所在的格子,人在空中,已攜起一道雪白的劍光,今夜的星空瞧不見月亮,她仿佛就是那一道明月。
剩餘三人則落在原本南宗二人的格子。
如今空曠安靜。
姬九英向旁邊格子望去一一萬幸,瞧來那人不是石師妹的對手。
她重重鬆了口氣,轉回頭看向裴液,掛起一個劫後餘生的、複雜的笑。
裴液隻有一次短短的調動靈境的機會,如今觸碰仙權,會令真天留下的傷口如灼燒一般火熱。為了使它有一錘定音之效,男子走了很多步險棋。
落子無悔。
齊知染與周碣選擇對這一格進行提子後,在提子完成前,就落定在了這一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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