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姬滿道。
少女臉上愈紅,仿佛沒有聽見,她將笛子背在身後,立得很優美,溫聲道:“貴客遠道而來,西境物薄民貧,缺欠招待,尚請見諒。我暫有雜事纏身,先行失陪了,願君一路坦途。”
她話說完,也沒聽姬滿回話,就轉身消失在了麵前。
姬滿怔了一會兒,確定少女是真的消失得無影無蹤,才轉回頭,繼續望向遠方。
但大概思緒一斷,難以重拾,這時候遼闊的遠方不能帶給他寧靜了,姬滿望了一會兒,又回頭看向少女剛剛站立的地方,原野上空空蕩蕩。他提著劍往回走去。
“王,我與章孰強?”高奔戎迎上來,躬身行禮,昂著頭。
章是赤驥的禦者,坐在篝火旁炙肉。侍女們坐在車上,製備驅蚊的燃香。
“試鬥之。”姬滿道。
熱浴已經燒好,帷幕拉起,姬滿沐浴更衣,帷幕外高奔戎把章扯了起來,章笑著擦嘴拔劍。高奔戎把地砸了好幾個大坑,章靈巧地躍上他的脊背,劍尖橫在了他的後頸。
高奔戎說他狡猾慫懦,不敢正麵接招,抓著他要再鬥,章不肯,他把劍扔到一邊,高奔戎拾起來硬往他手塞,兩個人糾纏在一起。
衛士們在高奔戎留下的大坑砌火烤肉,西境的夏夜氣候正好,姬滿坐在車輦之中,瞧著人們愉快地度過這個夏夜。
少女真的就此從車隊消失了。
就和她來的時候一樣突然,消失的時候也無聲無息。沒有姓名,沒有來曆,也沒有預告。
整個車隊秩序井然地行進著,衛士們嚴整而沉默,近侍們親近而敬畏,再沒有人坐在車轅和車頂上,沒有忽然響起的歌聲和笛聲,姬滿在書案前看著匠人繪圖時,發現那幾本被拿走過的書也整齊地放回了原處。車隊依然如常行進著,姬滿進行著他本就在進行的工作,繪製地圖,修改《霽命》,如此過了六天。在經過一個強盛的部落後的第三天,姬滿晨醒之後望向窗外,車隊中再一次出現了那個少女的身影。她還穿著那襲給自己縫製的裙裝,一點兒也沒髒,她沒有再坐在車轅上,自己不知道從哪兒牽了一匹馬,一些衛士感染了病症,她跟在他們身邊觀察照料。
姬滿一瞧見她,心就亮了一下,他很少有這種感覺。他沒有下車去找她,依然在車內完成了今天的筆墨工作。
夜晚的時候車隊在背坡休憩,今夜沒有湖水了,姬滿走下來,立在遠離車隊的少女身邊。
好像六天的時間沒有存在,少女看著他:“你既然能看見我,怎從來沒跟我說過話。”
她的臉不紅了,眼眸澄淨得像秋水。
“沒有什可說的話。”姬滿道。
“可是,我在你的車隊跑來跑去了兩個月啊。”少女提及這個還是有些赧然,“你也沒讓人提醒一下我。”
“.……禮儀之事,應由禮官糾正。該提醒的,他們自然會提醒。”
“……你原來不知道別人看不見我啊。”少女道。
“嗯。”
少女咯咯笑:“所以你因為不好意思遣人管我,就眼睜睜看著我在你車上坐了兩個月。”
“沒有不好意思。隻是沒有必要。”
少女還是笑。
姬滿略微有些不自在,但他不討厭這種稀奇的感受,這時他很安心。
“別人當然看不到啊,我根本就……”她抬起手來,抓向姬滿的手,姬滿下意識躲了一下,但實際上空無一物一一她穿過去了。
“喏,你看。”少女微笑,“不存在的。”
姬滿怔住,在他的眼她是與常人無異的,能騎馬,能坐在車頂,隻是更輕盈、更幹淨。
“那你如何拿走我的書?”他問道。
少女神秘地一笑:“似真如幻,是假還真,一時也講不明白的。”
她將笛子背在身後:“不過你能看見我,我也沒有想到,一般人們都看不見我的。你、你是東方周的天子是嗎?你叫什名字,我待了兩個月,都隻聽別人叫你“王’。”
“我叫姬滿。”
“唔。姬滿。”
“你叫什名字?”
“我沒有名字。”
“怎會沒有名字?”
“因為用不到,所以就沒有名字啊。”少女想了想,“那你就叫我“羽’吧。”
“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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