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脈?”
“我猜是這樣。”裴液道,“歡死樓、盛雪楓都是為了獲得這種礦脈某種相關的信息,這是他們鋪設的情報網一一地肌礦脈是怎樣排布的,拿一份來。”
即刻有人去找,但偌大一座商樓,竟真沒有地肌礦脈的總排布圖。
這反倒更證明了裴液的想法,盛雪楓並不願意把這種信息透露給別人。
“那就現畫。”他道,無論如何,各個礦場的位置總是明晰的,他站起身來,“我自己來畫。”從這間密不透風的地室走出來,天已經黑了,一輪高月掛在天邊。
左丘龍華依然抱劍立在門前,仙人台也來了好幾位羽檢,還有兩張神京的眼熟麵孔。
“裴鶴檢。”
“好久不見,帶了西隴地圖嗎。”
“帶了五份。”
“給我一份最大的。”
地圖和筆墨很快備好,照著資料核對,裴液把一座座礦場的地點盡量標注在最精確的位置,時不時停下筆,盯著凝望一會兒。贏越天則在桌前複核,指出一些漏掉或偏差的位置。
大約用了半個時辰,這些星星點點終於標好了,裴液漸漸開始注意到它們的特征。
“別的礦脈也有這多嗎?”裴液道,““地肌’不是一種稀少的礦物嗎?”
鍾曜立在桌旁搖頭:“沒有這多的。西隴常見的鐵礦,李家約占有一半,把其中值得開采的、最小的算上,也隻有約一百座。”
“這已經快比鐵礦多了。”裴液看著圖紙,頭一直沒抬起來。
贏越天道:“我記得,“地肌’的特征就是稀少和廣布。當時背誦還覺得奇怪,既然稀少為何又廣布,現在看來確是如此。”
“就是說,小礦脈居多?”
“確是如此。”
地圖上的星點零零散散,但又顯不出密集的模樣。
而另一個關鍵的特征是它似乎什地方都有,裴液即便不是此道中人,也明白礦脈的排布是存在規律的,哪有形成它的條件,礦脈就傾向於在哪存在。因此山脈中易有礦產。
但“地肌’的規律實在難以尋找,從西到東,到處都有,實際上它似乎是避開山脈而存在的,因為偌大的天山山脈、昆侖山脈、西山、雲山等等地方,反而幾乎沒有星點。
“會不會重要的不是位置的排布。也許要實地去看。”
“如果有時間,是肯定要實地去看的。”裴液瞧了瞧離得最近的一處星點,就在謁天南部一二百,“但我覺得是和位置有關的,你瞧這些所謂的“礦產地’,根本就產不出多少“地肌’。所謂購得“三百二十斤’,就是兩根挑擔的量,再經過你說的艱難的提煉,產出幾乎微乎其微。我想多半就是臨礦的人家發現了,聽說有人收購,日常閑時就開采一二,也被標注成了“礦地’。”
“唔……還有這種。”
“嗯。以前我們山的人家為了貼補家用,這幹是常有的。”裴液道,“所以你瞧,盛雪楓要一直保持對地肌的收購,隻有這樣,才能吸引發現地肌礦脈的人來賣。對他來說,“什地方能產出地肌’是一個真正重要的信息。多少倒無所謂。”
贏越天緩緩點頭。
但話雖如此,裴液盯著這張標注完成的地圖,一時也不清楚這些位置對盛雪楓來說意味著什。鍾曜這時道:“有鶴檢在,實在免了我的辛苦,又比我有用百倍。這人手充足,不若我先去為鶴檢打理觀梅小院。”
“好。有勞鍾先生。”裴液沒有抬頭。
“會是星圖嗎?”他喃喃自語。
自從獲得西庭心之後,他對天上星圖熟悉了很多,如今他嚐試把這些星點放到夜空上,但無論怎轉換方向和角度,總是難以契合。
時間慢慢流逝著,夜晚很安靜,月的影子慢慢移動著,從桌子的左側攀上來,慢慢橫移過桌子,又從右側滑下去。
某一刻,裴液手提著的筆慢慢鬆弛下來,將要觸到紙麵時,他停住了。
“原來是這樣。”他道。
“嗯?”
裴液提起筆來,橫著在地圖上比了比,然後蘸墨落筆,以天山腳下的礦脈為起點,向著南方和東方的礦脈連出了幾條線。
贏越天微微睜大了眼睛。
這幾條主線完成之後,旁邊有零散的星點,裴液再從主線上分出枝節來,將它們貫穿到了一起。這個工作完成之後,固然圖上還有很多處遺漏,但八成的星點都已經被穿在一起了。
贏越天知道這是對的,盡管這種小孩子喜歡的連線遊戲可以有無數個隨機的連法。
因為這圖案和地室牆上的那張巨幅一模一樣。
像一隻張開八爪的章魚纏住了西隴。
縱橫商號坐落在大柳街的右側,稍稍偏離在主街之外,這條街上多是貨物集散之處,人來的也少。要找到這破費一些工夫,但倒也適合碰麵。
一身淡藍布衣,洗得近於白色而布料薄皺,右邊袖子是空的,所以打了結;外罩是西境必備的風篷,舊布和新布拚接起來,一路風塵之後,舊布的顏色很和諧,新布倒顯得過髒了;頭上用彩布係發,綁得很紮實,是西邊牧民常見做法,發帶和風篷是一個顏色。
鞋要重要得多,一雙老舊但合腳的牛皮靴,麵縫著小羊毛,走起路來十分舒服,而且免去蛇蟲叮咬。隻是不太透氣。
然後束腕、綁腿,一柄黑色的刀係在右腰上,另一柄類似的形狀用布裹得嚴嚴實實,背在背上。他在牆邊靠著,遙遙望著街那頭車馬紮堆的小樓,這邊的小商鋪倒是早早關門了,貨物就堆放在街邊,那邊的馬車倒是去了一輛又一輛。
“那是什地兒?”他低頭點檢著手的紙張。
“縱橫商號。”對麵的男人有張風吹日曬的臉,一把橫刀掛在腰上,寬大的手骨節分明,戴一枚鐵扳指。他同樣抱臂倚在牆上,側身以對,嗅了嗅,“你身上這羊膻味……都這武藝了還放羊啊?”“少問一一縱橫商號是幹什的?”
“商號就是做生意的唄。”男人無所謂道,繼而語氣一轉,笑道,“不過最近沒得做了。你知道因為些什?”
刀客抬眸看著他。
“一兩銀子。”男人從懷伸出一根手指,然後又伸出剩下四根,“這商號背後東家可驚人,謁天城知道的人不出五指之數。而且你肯定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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