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含笑朝這邊走過來,倚在柱子邊仰著頭:“英妹中意楊少俠嗎?你要是出嫁,武館的基業可沒人管了,招楊少俠作婿才行。”
小英翻了個白眼:“兩位師傅年富力強,你說什?”
楊顏則睜大了眼睛:“幫主誤會了,我們不是……那個……”
“哦?是誤會嗎?”
“是誤會——”楊顏話說一半,忽然心中一悚,悄悄轉頭去看少女,少女那張缺少休息的臉懨懨地看著簷下之人。
莫非其實她真對我有意?
說起來小英確實對他很講義氣,去年是,今年也是,但講義氣跟那個還是不太一樣的。楊顏也確實沒有怎感覺到那種氛圍。
他覺自己對這方麵還是很敏銳的,這也不是胡亂吹噓——想兩年前在博望時,他就慧目如炬地發現了李縹青和裴液之間的私情。
簷下的男人哈哈一笑,道:“那就好那就好,不然我今晚可要去大醉一場了。英妹,我對你的一片真心,絕無更改之時。”
小英做了個哈哈的聲音:“多謝啦。”
男人也笑笑,一時其樂融融,楊顏這時候想起了他的名字,剛剛入住小院之時其人露過麵的,乃是九城幫幫主韋蛟觀。
去年楊顏來武館借住時,長河武館還不在此處,那時的院子比這時小多。今年再來則見換了這處大院,中間一道廊道分開,東邊是長河武館,西邊是九城幫總舵。
韋蛟觀比長河武館兩位師傅年輕多,約莫二十六七的樣子,同樣是八生修為,會使一柄黑劍。
這是楊顏頭一回跟他說話,他瞧著這人,韋蛟觀也正看向了他,笑道:“楊少俠,你是出身什門派?如此英雄了。”
“我是湖山劍門第七十代弟子。”這個問題楊顏很熟悉,他答也很順暢,“但師門已經不在了。”
“唔。”韋蛟觀一怔,似乎也沒期待這樣坦誠的答案,他瞧了楊顏一會兒,忽然道,“楊少俠要不要來九城幫做個舵主?”
“……什?”
“我是誠心相邀。楊少俠年少有為,卻在兩隴孤身一人,我瞧楊少俠似乎常常奔波在外,恐怕多有不便之處、也有孤掌難鳴之時。”韋蛟觀道,“九城幫雖然立成不久,但實實在在在西隴九州州城都設了分舵,如此楊少俠遊走各州,就都有自家人支撐。”
“這,我……”
“楊少俠若怕雜務纏身,也可隻做個客卿,或者掛名個副幫主。”韋蛟觀笑道,“幫派正是求賢若渴之時,既然都是朋友,何妨行個方便。”
楊顏這時不知道該說什話了,他行走江湖兩年,其實已遠比在博望城時會說話了很多,那種外露的怪脾氣打磨圓融很多。但大多時間依然是孤身一人,也沒受到過這樣突兀直接的邀請。
“楊顏愛一個人待著,而且心很硬,從前大師傅二師傅合力懇求他留在武館,他都沒應。”小英道,“你就更別想了。”
大師傅公輸長確實問過他要不要留在武館修習,但瞧他並無安定的意思,也就沒再提過了,倒沒有“合力懇求”的戲碼。
“那甚是遺憾。”韋蛟觀笑笑,看向楊顏,“楊少俠,我的話是認真的,你不妨考慮考慮,沒什束縛的。”
“多謝,我……回頭想想。”以前楊顏不願意就一定拒絕,這時候他學了句大人話,雖然誰都能聽出來的婉拒已不算婉拒。
韋蛟觀點點頭,一抱拳:“那就不打攪兩位了,我先去睡了。”
他轉身過了廊道,身形消失在九城幫那半邊院子。
楊顏看了一眼小英,小英看著韋蛟觀的背影離開視野,然後轉過頭,皺眉看著他:“你不會真感興趣吧?”
“啊?沒有沒有。”楊顏一驚,“我不想去。”
“你慌什。”小英疑惑,把腿舒展開來,“我勸你,盡量離他遠些吧,不然你這種傻子,要遭他吃骨頭也不剩。”
“這人很壞嗎?”
小英沉默一會兒:“我覺他殺了很多人。”
“什?”
“就是前陣子亂的時候,很多勢單力薄的小門小派都不知不覺地消失了。那時候他整個人就很亢奮,武館一直嚴防死守、閉門不出,他卻天天帶九城幫出去,有天夜我撞見他劍上帶著血回來。”
“但九城幫現在不是和武館一起把守院子嗎?”楊顏道,“不是說這很多人,是九城幫招來住的。”
“”
“對,但這是段澹生死後的事。”小英道,“從前隻有大師傅幫徐老頭收容這些人,韋蛟觀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但段澹生一死,城中風向一變,他好像也受了震懾,然後就去見了徐老頭,說願意在此幫忙,收攏來了很多魚龍混雜的江湖人。”
“原來是這樣……長河武館是怎跟他們共營一個院子的?”
“還不是師父手鬆,仗義疏財仗義疏財,這些年也沒攢下多少錢。去年很多學徒慕名拜師,師父就說換個大些的地方。”小英歎口氣,“正碰上九城幫從外地新來,要在謁天城落下。他們倒有很多銀子,但人生地不熟,為托師父的聲名,就一同買了這座大院子。
“你別說,這韋蛟觀一表人才,當時師父真心相交,九城幫在謁天城立足,還承了師父不少照顧。不過後來有幾樁事出了分歧,漸漸知曉不是一路人,師父就不愛提他了。”
“哦……原來這多曲折。”楊顏愣愣道。這其中關係若要他自己去捋,頭都要大,他也沒想過一座大院有這多彎繞,心想自己果然還是更適合一個人來去。
想到這,楊顏又沉默下來。
“小英。”他道。
“啊?”
“那個,我這輩子多半就是一個人了。”
楊顏看著少女,少女也看著他,表情從驚詫、疑惑、思索,再到恍然、震驚、沉默。逐漸理解了一切。
“……”
“……”
“你們男的腦子是不是都有毛病啊?”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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