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時候,這家謁天城最好的酒樓被帶刀佩劍之人擁住了。
二十幾輛車馬列在街邊。更多的還是徒步而來,師長們大部分進去了,年輕的弟子們散落在街邊,或者飛上旁邊樓屋的頂,一時整條街像停棲了鳥群。
而且確實一樣嘰嘰喳喳。
裴液在七樓的臨風之處憑欄看著這一幕,莫名彎了彎嘴角。可惜這麵沒有他熟識的人,姓楊的和姓顏的都不在。
“像神京的羽鱗試嗎。”旁邊傳來一道溫聲,裴液轉過頭,陳青葙也伏在了欄杆前。
“啊,有一些。去年穀主也去看羽鱗試了嗎?”
“當然。從仙人台開始,方有這種武林的盛事,往後也可能不知什時候就忽然沒了。須珍惜。”陳青葙笑笑,“不過主要還是知瀾想去,我不放心她。”
“哦。”
“裴公子在羽鱗試上大出風頭,劍之鋒銳是我生平僅見。”
“隻是剛剛學會家師的劍術。”
“嗯,見了裴公子的劍我相信,越沐舟若是活著,也應是當今劍道高峰。”
“穀主認家師嗎?”
“不認。據說他很年輕的時候來過西漠一次,但也沒怎和大派交往。”
“嗯。那時候家師隻五六生,應當是在市井江湖和曠野荒漠闖蕩。”
“把把脈?”陳青葙抬了隻手過來。
“哦。”裴液把手腕遞過去。
陳青葙叩了一會兒,收回了手。
“前番給你開的藥可還有些效益嗎?”她偏頭笑道。
裴液想了會兒才憶起那個抑製仙狩血亢的方子:“抱歉,一路奔忙,還沒來及喝。”
“嗯,我讓知瀾給你熬了。”陳青葙道,“喝一喝吧,能令你心情好些。”
“……那不是治病的藥嗎?”
“嗯?”
“穀主不是說,我體內因有仙狩之血,故而易亢,按捺不住鬥意和殺氣,需要……呃……”
陳青葙咯咯笑了:“我逗你的。”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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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藥能抑製仙狩之血呢?凡間的藥材影響不了天上之物,能對抗仙狩之血的隻有仙狩之血。”陳青葙道,“不過我給你開的藥,喝下去之後心情會變好是真的。”
“為什?”
“它會‘勸’你的身體不要和仙狩之血對抗。”
“……”
“身是心之表,裴液。”陳青葙托著下巴,初夏的風吹著她的額發,“到了玄門更是如此,你身體的狀態會昭示你心神的狀態。你的血亢比那時候嚴重多了。”
“什意思?”
“你心對抗什,你的身體就會隨著你的心而動。”
“我和小貓關係很好。”
“看出來。”陳青葙又笑,她這時候覺這少年可愛,“但我不是說你厭惡它,是你不擅長和它那一側的力量相處。”
“……”
“也許你自己沒有意識到吧。但其實不是仙狩的血和你對抗,是你在和仙狩之血對抗。”
裴液沉默,他不擅長嗎?水火之道他堪為當世之先。
但他確實隱隱明白了陳青葙在說什。
螭火可以禦天下火焰而為尊,但他確實很少關注那些火焰的消息,遑論搜集。白水可以鋪遍天下水係,但他隻在用到的時候才去拓展它,所謂水國之君至今也沒有自己的公卿。
裴液不是不理解這種權力,也不是抵觸,他是沒有感覺。
沒有感覺的意思就是沒意思。像衣服髒了要洗,像課後要把先生新教的古文抄三遍,也像刻苦讀書考中進士做大官。
反正該做了就做,有別的事就先去做別的事。
火焰很好玩,被人稱作天下第一的火君很帥,但掌中火焰的力量是能殺玄門還是能殺天樓,他就不願意花力氣分析。
靈境很有趣,做長安的水君也十分有麵子,但這國度能管六千還是八千,他並不熱衷。
他唯一著迷追逐的力量大概隻有劍。
“仙狩之血本身也有它的趨向,吞噬、掌控……像狴犴,像仙鶴,也像神京的麒麟。”陳青葙道,“你去順應它的‘欲望’。”
裴液慢慢點頭,其實腦子沒有怎考慮這件事,他的身體現在並不重要:“穀主好像很懂仙狩的事?”
“是天山懂,以前連玉轡給我講的。”
“哦。”裴液一怔,這時候想起來連玉轡寫給盛雪楓的那封信,“對了穀主,你曾經也認盛雪楓是嗎?”
“現在我也認他啊。”陳青葙笑,“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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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裴液想著仙藏的事情,古往今來的水係和礦脈將西境包入一張大網,他還是沒想到盛雪楓是如何從中確定仙藏的位置,“穀主知道盛雪楓什事情嗎?他比天山、比別人都更先找到穆王仙藏的位置。”
“哦,他找到了?”
“穀主知道他在找穆王仙藏?”
“當然知道。以前他和連玉轡一起說的嘛,倒不知道他會一直找到現在。”
“我想知道他是從哪知仙藏的位置。”
陳青葙靜靜想著,搖搖頭:“我不知道他為什會比天山更早知曉。”
“嗯?”
“因為他關於仙藏的一切了解,都是從連玉轡那聽來。連我也知道一些。”
“連掌門……跟盛雪楓關係很好?”
“當然很好,那時候好要命。”陳青葙笑笑,“你若知道他們是怎認識的,就不會問這個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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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怎樣認識的?”
“……”
“嗯?”
“啊,這件事……”陳青葙看著天邊,好像陷入某種回憶,“好像還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
“……”
“你知道,盛雪楓江湖人尊稱什名號?”陳青葙道。
“眸無丹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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