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道目光望了過來。
龐琦眉頭微皺,看向白牽魂,白牽魂斂斂袖子,也站了起來。不過最早站起來的還是韋蛟觀,實際在男人走進來之前,他就已經臉色微白。
“有人舉這有命案,正在瑤池關鍵之時,趙某不想看見亂事。”男人走進門來。
韋蛟觀抬手抱拳,低頭:“趙先生。”
“韋幫主。”趙涉稍微一抬手,笑笑,“又見麵了,早上才來錄了武經。”
韋蛟觀躬身:“六柱之命,韋某不敢有半點怠慢。”
“我是新蟾山趙涉。”趙涉沒再接話,視線掃向院中,“奉六柱決議監察此街武經諸事——誰殺人了?”
院中無人言語,韋蛟觀再次低頭抱拳:“趙先生,是有些誤會,這位楊少俠誤以為徐五元前輩是我等所害。龐琦長老和白大夫都在這,長河武館兩位師傅也見了徐前輩遺體……這實在是無稽之談。”
龐琦站起身來,抱拳:“趙閣主。”
“龐長老好,梅穀那邊還順利否?”
“一切順利,驚聞徐師兄噩耗,龐某來接他老人家遺體。”龐琦道,“勞趙閣主跑一趟。”
“舉者說,徐五元的屍體上有證據。”趙涉往屋中走去,“待趙某查完再送徐前輩回山吧。”
龐琦低了低頭:“自然。”
新蟾山在西境八柱之下的一列門派算是名列前茅,倚靠龍鶴劍莊而不倒,衰弱時也全,而近十年來正是強盛之時,掌門師兄弟先後登臨謁闕和摶身之境,俱在壯年。梅穀、小赤霞等派雖然從品次上與之算是一列,但聲勢其實已遠遠不如。
隻有白牽魂有些漫不經心,直到趙涉抬手招呼了一聲,才跟上來。
“長河武館的兩位師傅也一同進來吧。”趙涉走進屋子,幾人都紛紛跟進去,韋蛟觀躊躇了一下,也低頭跟了上來。
屋子不大不小,是院子中頗舒適的一間,徐五元的屍體就躺在屏風後的床上。
這是楊顏第一次見到徐五元,也是第一次見到他的屍體,其人生著一張圓臉,光額頭,大鼻子,皮膚鬆弛,斑發稀疏,此時臉已青白,兩眼閉著,神情倒很安詳。
趙涉走上前去,掀開薄被,徐五元隻穿一身幹淨的寢衣,平整躺著。楊顏擠上前去看,瞧見了其人頸下刺目的紅點,他即刻探手將寢衣撥開,隻見屍體前胸膚下,全是這樣稀疏的紅點,如同生了疹子。
他猛地抬起頭來,咬牙瞪著周圍的韋蛟觀三人。
趙涉伸手緩緩將寢衣剝開,露出側腹一道可怖的裂口,幾日過去已經合在一起。而那些紅點則蔓延到胸腹上,又以五髒附近尤為集中。
“如幾位所見,這正是真玄失控,雜以劍氣,內衝五髒而致死。”白牽魂淡聲道,“我已說過了。”
楊顏匪夷所思:“你還敢胡說!一個堂堂宗師,怎可能任由真玄失控到這般境地!你說他睡著了被捅了兩百個窟窿也沒醒?”
大師傅和二師傅神情都有些凜然,白牽魂冷冷看他一眼:“你一個六生,又懂師了?”
“你還說你是看著他死的!”楊顏迎上他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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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來時他已瀕死,我確實學藝不精,沒有把他救回來。”白牽魂道,“如何?”
“你也是宗師,他也是宗師!”楊顏指向龐琦,“就算徐五元一絲力氣都沒有了,你們兩個都在,怎不幫他梳理,你們就隻看著嗎?”
“我和龐琦都幫他梳理了,但是沒敵過【風絮無歸】的劍氣。還是說你有這種本事?”白牽魂臉色有些不耐煩了,“一個毛頭小子真他媽粘牙,趕緊解決了,我還有事。”
楊顏冷冷看著他,低頭又看這具屍體。
他確實不懂玄門的事情,也沒見識過段澹生的劍氣,但徐五元既然能抗住前幾天,沒道理今日忽然扛不住;或者說他既然扛不住了,就不會再運功激發。那不是自尋死路嗎?
而他若運功,就代表他有了餘力,既然有了餘力,就不會像這樣沒有反抗地任由劍氣貫體。反正怎都說不過去,楊顏覺個邏輯很清楚。
趙涉抬手在屍體胸口搭了搭,真氣仔細走了一圈:“確實是劍玄貫體而死。”
楊顏等著他下一句話,但沒有下一句話,趙涉偏頭看著他:“你覺有什證據嗎?”
楊顏愣愣看著他,他張了張嘴,手指著徐五元的屍體:“他一點反抗都沒有,這難道不是證據嗎?”
趙涉想了想,點頭:“確實是一處疑點。我記下了。”
疑點?
這叫什疑點?
“六柱不是要整頓城中秩序嗎?不是說不許互相殘殺,搶奪武經嗎?”楊顏道,“這樣害人你們不管?!”
趙涉認真道:“若有證據,新蟾山自然會管,大莊主也會主持公道,殺人償命而已。不過徐五元死然有些蹊蹺,但畢竟年老傷重,也難說就是被人所害。這都是他的同派親友,若說隻憑小兄弟懷疑,就把誰殺了,想必也說不過去。”
“……”
不是的,楊顏想。
這人根本不想查。
江湖上的公道求不來,這楊顏是早清楚的,他也不是初出茅廬的時候了。他已知道很多事情不能隻憑自己蠻幹,要學會借力,凶手兩位玄門他對付不了,因而去報知新蟾山。
他沒有寄希望於新蟾山是個天平,江湖上沒有這樣的角色,朝廷上都沒有。但這時候不一樣,楊顏想,新蟾山聽說了命案,就應該要查的。
因為如今正是敏感時候,江湖亂局剛剛停下,六柱也剛剛頒布告示,一定把武經融合的事情看重。下麵的人作惡奪經,擾亂局勢,他們是沒有好處的。
楊顏盯著趙涉的臉:“如今江湖初定,這些人為了私利做下這樣蠅營狗苟之事,豈不是與統籌瑤池背道而馳,攪亂大局——”
他忽地啞住。
室中安靜,他怔怔看著麵前的一張張臉。他忽然意識到,韋蛟觀做的事,其實根本不會擾亂武蓮的融合。
無論韋蛟觀取少武經在手,在自己手融合之後,他都會把它投入瑤池之中的。
因為這就是他為自己謀取高位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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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若徐五元還在,他庇護之下的小幫小派各有意願,不欲交上武經,那反而才麻煩。
韋蛟觀甚至早就已經在趙涉那兒記上九城幫的名字了。
所以,他楊顏不願意交出湖山劍門的刀術劍術,又在這要求徹查命案,橫生風波……攪亂大局之人到底是誰呢?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身前的趙涉溫聲接過話來:“不錯,如今江湖初定,妖潮將至,瑤池之事排在謁天城第一位。為了一己私欲擾亂武經融合者,新蟾山絕不輕饒,六柱也絕不輕饒。”
他看向龐琦:“梅穀的武經是在徐前輩身上嗎?”
龐琦抱拳:“俱在派中,已經記名上交了。”
趙涉點點頭,看向屋中之人:“徐前輩之事若有證據,不論是誰,盡可舉來。不過如今既無內傷外傷,又無打鬥痕跡,看起來倒不像命案。小兄弟,你把事情記下,等一切安穩之後,再報請仙人台裁奪吧。”
韋蛟觀深深躬身抱拳:“無中生有之事,自然絕無證據!”
“是?沒有任何證據?”趙涉淡淡看著他。
“絕無任何證據!”韋蛟觀道。
趙涉挪開了目光。
楊顏僵硬地立著,一言不發。
當然沒有內傷外傷,也沒有打鬥痕跡,他們有的是法子令徐五元不能運功,也有的是法子引爆他體內的劍氣,作為醫者,悄無聲息地殺死沒有防備的病人,實在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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