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羅伊再次踏上博列斯城滿是冰雪的石板路時,街道兩側很多店鋪已經開始營業了。
耳中的喧囂立刻讓這座城市變得生動起來……
與記憶中那個被饑餓與沉寂籠罩的城池相比,此刻的博列斯仿佛從漫長冬眠中蘇醒,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勃勃生機。
空氣中彌漫著煤煙與熱鐵的氣息。
街道兩旁,鐵匠鋪的爐火正旺,通紅的火光映亮了灰矮人工匠黝黑的麵龐,他們無比專注地盯著鐵錘落點。
叮叮當當的錘擊聲明快又富有節奏。
廢棄已久的工坊重新冒起黑煙,學徒們忙碌地運送著鐵錠與木炭。
而在城外的海岸線,修複一新的船塢伸入水中,新伐的木材散發著清苦的香氣,一群灰矮人船工們正喊著號子,將又一條修補好船底漏縫的漁船推入河道。
碼頭的景象更是令人動容。晨霧尚未散盡,歸航的漁船已擠滿了簡陋的泊位。
漁網被拖拽上岸,銀亮的鱗片在初升的陽光下潑灑出晃眼的光。
鯡魚、鱈魚,還有博列斯特有的肥碩河鱸,在木桶劈啪跳動,濃烈的腥鹹味不再是絕望的征兆,而是富足的宣言。
這些魚獲被迅速分揀,一筐筐運往城中心的自由市場。
博列斯城的自由市場成了這座城市新跳動的心髒。
來自維拉利亞山穀的物資一飽滿的鬆子、風幹的蘑菇、野菜、粗糙但結實的麻布,還有山穀匠人刨出來的木碗一一在這堆積如山,與碼頭運來的鮮魚交換。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銅幣碰撞的清脆聲響,交織成一首嘈雜卻充滿希望的生活樂章。
灰矮人主婦們的籃子不再空蕩蕩的,孩子們的臉上也有了一些血色,他們圍著售賣蜂蜜糖塊的小攤,眼閃爍著久違的光。
酒館,爐火邊,灰矮人喜歡吃飽後喝一杯。
低聲的交談總會不可避免地轉向山穀最西端的普瑞西特斯城,那座守護著維拉利亞山穀安寧的險峻雄城。
“普瑞西特斯城……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一個老鐵匠灌下一大口麥酒,用沾滿煤灰的手背擦了擦嘴,聲音沉重。
“昨天聽那些從西邊回來的人說,納克瑪魔人軍團黑騎軍的軍旗又在絕望平原上出現了。”他的同伴,一個獨眼的漁夫,盯著杯中搖曳的酒液,
“那些魔人不知道疲倦,也不知道恐懼。”
恐懼,無聲地在人群中蔓延。
他們剛剛從饑餓的深淵爬出,品嚐到一絲安穩的滋味,卻發現自己正坐在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口下。
納克瑪魔人軍團的鐵蹄,隨時都有可能踏碎普瑞西特斯高聳的城牆,自然也能沿著山穀長驅直入,將博列斯城這剛剛點亮的燈火、喧鬧的碼頭、飄香的市場,連同他們剛剛重新獲得的一切,輕易踐踏成童粉。很多灰矮人都在擔心這些……
每一記從鐵匠鋪傳出的的錘音,仿佛遠方的戰鼓在回響。
羅伊穿行在熙攘的街道上,感受著這份脆弱的繁榮。
希望如同風中的火苗,在博列斯城重新燃起………
明亮,
溫暖,
卻時刻被從山穀另一側吹來的夾著硫磺與血鏽味的風威脅著,明滅不定……
灰矮人布萊克將厚厚一摞用硬皮紙裝訂的冊子放在羅伊麵前的木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震起一小片灰他那岩石般的臉龐上,每一道皺紋都刻著難以置信和深深的憂慮。
“六十萬零四千七百三十二人。”
布萊克的聲音幹澀,像是用砂紙磨過,
“這是能統計到的,還不算那些藏在最偏遠地區和帕德斯勒斯山脈深處那些黑鬆林的……可能總數接近六十五萬。”
羅伊的手指停在攤開的地圖上,指尖正壓在維拉利亞山穀的等高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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