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暖流猛地衝垮了強撐多日的心防,所有的驚懼、後怕、委屈……混合著無法言說的熾熱情素瘋狂翻湧!
秦明珠猛地低下頭,牙齒死死咬住軍毯粗糙的邊角,鹹澀的淚水還是控製不住地滾落下來,砸在冰冷堅硬的飛行甲板上,暈開一小片深痕。心口的位置,被那個名字激蕩起一圈圈無法平複的漣漪。
“嗡……嗡嗡……”
貨港龍門吊巨大的鋼纜發出沉悶的摩擦聲。沾滿了海水鹽漬、表麵還有幾處彈孔擦痕的兩隻長寬近三米、深綠色的超重型密封運輸箱,如同兩塊從深海中撈起的巨大碑石,被小心翼翼地吊裝放上了軍綠色的重型集裝箱卡車特種基座。
夕陽將港口高聳的龍門吊鋼骨拉出長長的斜影。深港軍用泊位旁,戒嚴的氛圍還未散盡,空氣中殘留著海水的涼意和鋼鐵被烘曬過的味道。
蘇定平就站在那輛等待裝載設備的重卡旁,隻穿著最普通的深藍色帆布工裝夾克。海風掀起他垂在額前有些淩亂的黑發,露出那雙沉靜中似乎蘊藏著無盡風暴的眼睛。
一輛懸掛著特殊通行證的黑色防彈越野車穿過幾重哨卡,在蘇定平身後不遠處的空地上悄然停穩。
車門打開,秦明珠的身影有些踉蹌地踏了出來。
幾天幾夜的磨難痕跡還停留在她的眉宇間,皮膚蒼白,眼底有濃得化不開的疲憊的青影。
但是換上了一身幹淨整潔的私人定製西褲和米白色風衣,又讓她恢複了女強人的部分氣場。
隻是當她的目光第一時間捕捉到那個熟悉的、穿著皺巴巴工裝夾克的背影時,所有的堅強、所有的偽裝……就像被抽空了所有支點!
一股酸澀陡然衝上鼻腔!
是他!就是他!在黑暗中無數次支撐她硬扛下去的信念!
那聲穿透萬的“歡迎回家”,在每一個絕望邊緣如同燈塔!
“定……平哥!”
一聲破碎的、夾雜著哭腔的低喚幾乎衝口而出!
蘇定平聞聲猛地轉身!
夕陽金紅色的光芒為秦明珠踉蹌奔來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滾燙的光暈。
她全然不顧腳下亮的高跟鞋敲打在冰冷水泥地上發出的雜亂急促聲響,更無視周圍執勤士兵投來的目光,猛地紮進了蘇定平張開的懷!
冰冷的工裝夾克被瞬間浸濕!滾燙的淚水洶湧而出,灼透了衣料!秦明珠將臉死死埋進蘇定平滿是機油和金屬塵埃味道的懷,瘦削的肩胛骨因為極力壓抑的哭泣而劇烈聳動著!
“……我好怕……我好怕……”
她斷斷續續的抽泣聲悶悶地響起,像受盡委屈終於找到港灣的小動物,每一個字都帶著劫後餘生才能釋放出的顫抖和虛弱。
“……好多槍……海水那黑……礁石凍死人……那些人眼睛像狼……”
蘇定平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他隻是用那沾染著冰冷機油氣息的手,略顯笨拙卻十分堅定地在秦明珠劇烈顫抖的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如同安撫。
然後,他的手臂微微收緊,將這個經曆了地獄磨難的女人穩穩地圈在自己胸前這片小小的港灣。
他那雙總是如同星辰大海般專注的眼,此刻卻沉澱著令人心悸的冰冷怒意和……深藏於底的歉疚。
許久。港口的風拂過,帶來遠洋的潮濕。
秦明珠的哭泣聲漸漸平息,變成了肩頭時不時的抽噎。
她抬起頭,眼睛紅腫得像兔子,臉頰還留著淚水流淌過的濕痕。
“對不住……”
她嗓子啞得厲害,吸了下鼻子,試圖扯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剛下船……沒繃住……”
蘇定平搖了搖頭,抬手,帶著粗糲繭子的拇指指腹,輕輕拭去她眼角最後一點濕潤的淚痕。
這個簡單的動作,讓秦明珠的心猛地一悸。
他抬起頭,不再看秦明珠,目光落向了那輛裝載著沉重貨物的卡車。
巨大的軍綠運輸箱像沉默的巨獸,在傍晚的光線中投下厚重的陰影。
“回來就好。”
蘇定平再次開口,聲音低沉,比海港的風更清晰,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聚焦在秦明珠略顯迷茫和愧疚的臉上。
然後,極其罕見地!蘇定平唇角向上彎起了一個微小的、卻很暖很實的弧度!
“歡迎回家。”
四個字!沒有任何修飾,卻像帶著溫度的子彈!狠狠撞進了秦明珠被恐懼和後怕掏空的心底最深處!
所有的漂泊、恐懼、黑暗……在這四個字麵前煙消雲散!
“家……”
秦明珠喉頭一哽,剛平息沒多久的淚水再次洶湧衝出!
這一次不是後怕的宣泄,而是一種塵埃落定、重歸故土的巨大歸屬感帶來的衝擊!
她死死咬著下唇,用力點著頭,淚水滴在水泥地上。
港口遠處的警笛發出解禁的長音。
秦明珠順著蘇定平的目光,也看向那被小心翼翼地吊裝固定好的兩台巨大運輸箱。
她深吸一口氣,壓住翻騰的情緒,走上前一步,緊挨著蘇定平站定。海風吹拂著她的發絲。
“定平哥……”
秦明珠看著運輸箱上斑駁的擦痕和隱約可見的外國文字痕跡,聲音帶著剛剛哭過後的鼻音,也帶著一絲清晰的遺憾。
“……設備我弄回來了……但是這型號……”
她抿了下唇。
“……已經是日耳曼那邊三年前就淘汰下來、禁止出口的老型號了……”
她的話帶著一絲沉重的無力感。費了天大風險搶回來的,依舊是人家的落後貨。
蘇定平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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