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雷德爾神父。”藍恩麵對猶疑不定的巨大鴉人輕聲說道。“我可以理解你對這位芙莉德修女說法的認同。”
“她說這個世界已經沒救了,人們沒必要再辛辛苦苦、曆經艱險地沉溺於痛苦的自救過程。平靜地接受不可挽回的結局,在最後的時間讓自己坦然一點、輕鬆一點。這話確實是一種麵對現狀的方式,無可厚非。”
藍恩步履輕緩地朝著艾雷德爾神父走去。
積雪在他的靴子下“嘎吱’作響,但在他整體把控的動作氣質之下卻一點兒沒有緊迫感和逼迫感。“但,即使我們先不討論現如今,這個世界的結局究竟還有沒有變數。隻說這個世界眼下的情況。艾雷德爾神父·……”
藍恩走到了巨大鴉人的麵前,抬頭看著他那殘缺且瘦削的臉。
“你知道他們現在是怎去完成他們嘴的目標的嗎?”
巨大鴉人那瘦長的手掌緊緊握著大金碗的邊沿,他那張猙獰的臉上露出遲疑和疑惑的神色,最終緩緩搖了搖頭。
“他們今天才屠殺了鴉村啊。”獵魔人冰冷地說著,“這位修女的手下,還有那些認同她說法的鴉人騎士們動的手。”
巨大鴉人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一瞬。
“當然,那些鴉人都是不死人。”藍恩則繼續說著,“但你知道他們是怎讓作為敵人的不死人,不那快複活的嗎?”
藍恩朝著身後的方向揚了揚頭:“就在這個教堂的下麵放著呢,你隻要走幾步路,就能看見。”“神父……這就是她向你許諾的,“最後這段時間,人們應該享有平靜、安寧的生活’?”“不……”因為艾雷德爾神父的臉上已經沒有嘴唇了,所以藍恩隻能看見他的牙齒和牙床在不停地打顫,“不,這跟我們說好的不一樣……不一樣……”
“明明說隻要我壓製住了火焰,大家就不用那痛苦,大家就可以一起生活到最後的時刻…”艾雷德爾神父顫抖的呢喃在地下教堂的冷空氣中回蕩,仿若鬼怪的低語。
仿佛映照著艾雷德爾神父,這個繪畫顏料提供者的精神起伏。
他懷抱著的那個大金碗,內的火焰頓時在岩漿劇烈翻滾的“咕嚕嚕’聲音中越發旺盛!
從麵照耀出來的火焰暖光也越來越亮、越來越廣!
最終,“劈啪!”
那大金碗的火焰似乎又跟這個地下教堂產生了呼應,在那大金碗麵已經從碗沿邊上翻湧出實質性的熔岩和火焰後。
這個地下教堂之內,那些早在之前的拳風和氣流中被絞碎、散落的殘骸木頭,還有邊邊角角的石料,乃至是作為教堂牆壁的山岩……上麵全都逐漸燃起了火焰。
不管是看起來能燒的東西,還是看起來不能燒的東西……現在上麵卻全都掛著火苗。
“嗆郎~”
而那大金碗中的火焰,似乎也不隻是讓這座地下教堂著火那簡單。
它喚起了火焰……但喚起的又不隻是火焰。
“芙莉德……”
巨大鴉人的視線越過藍恩,嘴呢喃念叨著一個名字。
藍恩已經聽到了那原本躺下的鐮刀剮蹭地麵,最後撐著持有人的身體站起來的聲響。
但他仍選擇在對方站穩後,姿態已經沒有任何狼狽的時候,才在周遭的滿目火焰中轉過身來。火焰掀起的熱浪讓他那宛如融化白銀的發絲飄飛著。
火焰的光影映照入那雙琥珀色的貓眼,光影中的顏色簡直美的驚心動魄。
藍恩側身而立,那洶湧翻滾著熔岩和火焰的大金碗在他身後愈發澎湃。
而在他的對麵,已經從地麵上重新站起身來的芙莉德,則依舊平靜如死灰。
似乎剛才那狂暴凶猛的拳頭,將她的靈魂之力生生打空之後,又將她的整個後背全部向外打爆的拳頭,都是虛妄一樣。
她沒有任何變化,兩把鐮刀在她的身體兩側靜靜下垂,像是兩片淩厲的鋼鐵羽翼。
火焰吹拂之中,修女的長袍和風帽微微擺動著,竟然有了種神聖的殉道感。
“神父,”她沒看藍恩,風帽下無神的眼睛隻是看著那巨大鴉人的身影,“你終究……還是燃起了火焰。”
她平靜地陳述著,並且平靜地接受了這個現實。
她確實已經心如死灰了,就連這樣的失敗在她眼也顯得很平靜。
但也正因為心如死灰……所以她也絕不可能就此放棄自己最後的願望、最後的底線。
在她的手上,一枚鑲嵌著冰藍色寶石的戒指,緩緩從手指上滑落下來。
咬霜戒指,那是由卡利姆的技術製造的“齧咬戒指’係列之一。
能夠讓佩戴者感受寒冷,進而適應寒冷,提升對寒冷的抵抗能力。
芙莉德佩戴著這枚戒指,並不是因為她需要在這個冰冷的繪畫世界中抵抗寒冷才能正常生活。她已經把這個如凍結一般穩定、平靜的地方視作了自己最後一段時光的居住地,她全然接受這的一切,包括寒冷。
她佩戴著這枚戒指,其實反而是為了讓自己能夠……更冷。
因為她的體內……始終都在熏燒著一種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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