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異頭冠之下,葛溫德林的嘴角掛著玩味的微笑,但是早已經是熟練老手的藍恩完全不接招。他十分平常地笑了笑:“公主殿下既然已經說過,那你幹嘛還來問我啊?”
“姐姐雖然胸懷寬廣、深謀遠慮,”葛溫德林小幅度地搖了搖頭,“但吾終究……還是想聽聽卿的意見,才能安心。”
“對這份信重,”藍恩則有模有樣地朝著葛溫德林微微彎腰行禮,“本人不勝感激。”
“卿還是別打趣吾了。”
葛溫德林先是嘴角含笑,但隨即那一抹笑意就收斂起來,在無名王者和陽光公主一起帶來的高強度陽光之下,暗影太陽重新變得認真起來。
“說回正題。”他在平台上頓了頓手中的金枝杖槍,“事到如今,吾等已經盡力收攏了許多幸存者,整個世界或許仍舊聚集著理智之人的地方,就隻剩伊魯席爾與洛斯克了。”
“而既然幸存者已經收攏得差不多,吾等也必須加快行動的步伐。”
“時序越發紊亂,這代表著世界本身的穩定環境正在越發岌岌可危。”
“最後一個薪王柴薪,”葛溫德林語氣低沉,“是時候擺上渴望王座了!”
藍恩聽到這話之後並不驚訝,隻是點點頭,也看向平台外無盡的遠方、遼闊的世界。
“火焰的時代、被火焰所穩定的世界……也到了該結束的時候了。”
藍恩回過頭,將被風吹到眼前的銀發梳攏到耳後,看著身旁的暗影太陽。
“你動身把無名王者叫下山,就是為了讓他能幫忙斬獲那最後一個薪王柴薪?”
“不!”出乎意料,葛溫德林卻斬釘截鐵地進行了否認,“事實上,這也正是我們這次談話的重點,藍恩卿。”
他抿著嘴,奇異頭冠下的半張臉顯露出無比的認真和嚴肅。
“最後一個薪王柴薪,無論如何,卿與兄長,都決不能親自動手!”
藍恩皺了皺眉,但沒等他發問,葛溫德林就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洛安與洛斯克兩兄弟,二人身為神族一員,卻抗拒傳火、拖延儀式,乃至發動叛亂。無論如何評判,將世界拖入如此境地,其罪都屬萬死難贖!”
“將其二人斬首,奪取薪王柴薪,無論何人所為,盡皆屬於正道之舉,無可指摘。”
“但是·……”
高空上冷風呼嘯,葛溫德林刻意壓低的細語被裹挾在風中飄散。
“法理之上,二人理當處死。可是在情理上……他們終究是姐姐的親子。”
他看著藍恩:“卿,終歸是要與姐姐結成婚姻之人。兄長,也終究是要回歸家庭,一起撤離向新世界的。”
“姐姐廣布恩澤、和善溫柔,受萬物愛戴。自從得卿相助,重新回到【陽光公主】的樣貌後,姐姐的笑容就一直像遠古時候一樣,宛如滋潤萬物的暖陽。”
“但是在那笑容之下,吾能感受得到……姐姐的心緒,並不完全在歐塞羅特與葛慈德身上。”藍恩稍微皺了皺眉頭,葛溫德林像是看到了,連忙繼續說道。
“卿不必憂心,姐姐終究是個顧全大局的人,對卿.……”
說著,葛溫德林露出一絲苦笑。
“總之,你們今後會一起生活,生下孩子,會建立起新的王朝。姐姐也會一如往昔,向萬物施加慈愛,成為當之無愧的王朝之母。但終究………”
話說了一個圈又轉回來。
“洛安與洛斯克,是姐姐的孩子啊。”
“所以無論如何,哪怕姐姐在未來能說服自己,不沾染仇恨和隔閡。但是這等事情,最好一開始就不要發生。”
“伊魯席爾之中的戰士可以盡皆聽從調用,包括那些幸存者。到了洛斯克,卿持吾徽記,那的人手也會一樣聽從調遣。”
“唯獨卿與兄長,決不能在獵取最後一個薪王柴薪時出手!”
說到這時候,藍恩也理解了葛溫德林將自己拉到這個偏僻的平台說話是為了什。
為了不讓葛溫艾薇雅或其他任何人有可能聽到這種事,他不僅找了個偏僻的地方,還將聲音壓得很低。即便他很清楚,這事兒就算是鬧到葛溫艾薇雅麵前,那位始終溫柔善良的陽光公主,他的姐姐,恐怕也隻會鼓勵他們、祝福他們,並且叮囑他們不需要在意自己的情緒,隻要去做對的事情就好。但是,葛溫艾薇雅是葛溫德林分別已久的姐姐,他從幼時就仰慕她,如同孩童仰慕母親。
姐姐的性格好、溫暖人心、關心他人,那是姐姐自己的事。他這個做弟弟的,則決心要把事情提前辦好,不留疏漏。
而麵對這樣的弟弟,藍恩能說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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