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鼎所化的巨龜聽聞此言,忽然停下攻勢,重新化作人形。
他龐大的身軀消失不見,使得周圍的赤金火毒重新湧來,填補空缺。
傾覆而下的黑水齊齊回流,圍繞在鍾鼎身旁,緩緩流動,讓江忘塵有了一絲喘息之機。
那套墨色戰甲依舊穿在鍾鼎身上,他望向大占上風的青白蛟龍,神情凝重。
青白蛟龍實力如此強橫,竟能完全壓製煉虛傀儡,完全出乎鍾鼎預料。
但敖蟠依言而行,請寒影妖聖分魂降臨,他也不能再保留底牌。
這位寒影妖聖可不是易與之輩,雖是女子,但卻凶名遠播,聞名鎮海聖域。
若鍾鼎有意算計敖蟠,想要漁翁得利,等到人族修士死後,青白蛟龍多半就要對他下手了。
他沉聲道:“鍾某自然不會食言。”
說著,他翻手取出一個萬載玄冰雕成的盒子,打開之後,拿出一顆冒著寒氣的珠子。
這顆珠子約有拳頭大小,通體深紅,仿若血液凝固之後的顏色,覆蓋一層寒霜,但內尚未凍結,緩緩流淌。
鍾鼎將此珠從玉盒中取出後,一股濃濃的海水腥氣散發開來,伴隨著隱隱的潮湧之聲,恍惚中讓人感覺身處大海之上。
鍾鼎眼神中閃過一絲遺憾之色,張口將這顆血珠吞入腹中,閉上雙目,周身氣機起伏不定,潮湧之聲越發清晰。
江忘塵被鍾鼎牢牢壓製,雖說時間不長,但也是狼狽不堪。
那漫天黑水蘊含法則之力,沉重無比,一滴便重逾萬斤。
而玄武真靈本就以肉身強橫著稱,有吞海負天之力。
鍾鼎身具玄武真血,化作本體之後,將一身巨力盡數釋放出來,和煉虛妖王之間的差距微乎其微。
江忘塵雖是玉劍峰真傳大弟子,也領悟了土行法則的皮毛,一身實力在化神修士中罕有人及,但終究不及真靈後裔。
雖然他還沒有受傷,但山君鎮嶽璽周圍繚繞的地氣消耗了小半,石盾更是布滿裂紋,隨時都有可能徹底破碎。
但無論有多狼狽,江忘塵都始終維持著清明的心境。
他修煉到今天這般境界,經曆的鬥法不可計數,殺過的修士妖族成千上百,遭遇過比今天還要凶險百倍的處境。
此刻鍾鼎放緩攻勢,又旁若無人的吞下血珠,隻有黑水在旁護佑。
江忘塵當即抓住戰機,目中寒光一閃,翻手取出一張殘破的黃色符籙,往前一擲,喝道:“定!”
黃符飛出,旋即消失不見,跨越數千丈距離,無視黑水阻隔,出現在鍾鼎身前,貼在了他的額頭之上。
一條條虛幻的黃色絲線從符籙中冒出,纏住鍾鼎全身,織成一張細密的大網。
鍾鼎猛然睜開雙眼,奮力掙脫,但一身巨力卻如泥牛入海,莫名消失,全身上下都動彈不得。
江忘塵冷笑一聲,此乃梅長老賜下的定身符,是她早年從異界一處遠古遺跡所得,玄妙異常,連煉虛修士都能定住。
隻是對合體修士無用,梅長老才會賜給他,作為玄離界之行的底牌。
這張定身符用在區區一個高階妖帥身上,即便是真靈後裔,也休想掙脫。
江忘塵抬手掐訣,元神從丹田中跳出,懸於頭頂,通體澄黃,高約尺許,張口吐出一道本源清氣,融入山君鎮嶽璽之中。
此寶迅速漲大,足有兩百丈之廣,地氣翻湧,幻化成一座千丈巨峰,將巨璽裹在中間,直插雲霄,遮天蔽日。
那一座山君雕像更是化作一隻百丈巨虎,仰天咆哮,喚起無邊狂風,攜巨璽落下。
鍾鼎此刻周身氣機暴漲,已經突破了那一道無形瓶頸,堪比煉虛妖王。
但在定身符限製之下,他還是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山君鎮嶽璽幻化的插天巨峰鎮壓下來。
但鍾鼎四周的黑水自行翻湧而上,托住巨山,使其下落之勢大減。
江忘塵元神又吐出一道本源清氣,融入巨山,轟然一聲,再度落下,壓製了沉重的黑水。
接連吐出兩道本源清氣,元神身軀虛幻了不少,江忘塵周身氣機隨之委靡下去,麵色也變得蒼白起來。
但他知道,這是最好的機會。
以鍾鼎的實力,定身符最多持續十幾息時間,必須一擊斃命,為此不惜本源受損。
那血珠一看就非凡物,若是讓鍾鼎撐過此劫,實力大增,殺之不易。
定身符隻對合體以下修士有奇效,但對上妖聖的手段,怕是力有未逮。
江忘塵此前正是擔心被鍾鼎反製,人族形勢又占優,才沒有著急用出定身符。
但現在寒影妖聖分魂降臨,鍾鼎也要用出底牌,再不能拖延下去,便立刻祭出此符,一錘定音。
巨山緩慢而又堅決地落下,來到鍾鼎頭頂,眼看著就要把他碾成粉末。
鍾鼎始終無法掙脫定身符的束縛,一向沉穩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幾分驚慌之色,目中滿是不甘。
他有把握擋住巨璽,但一身實力卻發揮不出來,死也無法瞑目。
但在定身符的作用之下,他就連發出一聲怒吼都做不到。
就在鍾鼎絕望之時,耳畔忽然響起一聲歎息:“我兒,你安心去吧……”
鍾鼎聽著這熟悉的聲音,心中狂喜,正要開口。
但下一刻,一道強橫神念從尚未完全煉化的血珠中湧出,蠻橫地闖入神魂空間,化作一隻龍龜,把他的妖魄一口吞下。
鍾鼎大驚,妖魄發出嘶吼:“父親,你……”
但他還未說完,便失去了意識。
龍龜鳩占鵲巢,迅速膨脹,盤踞在鍾鼎神魂空間之中。
它感受著熟悉的血脈聯係,目中閃過一絲愧疚之色,但很快便隱去不見,重新變得冷漠起來。
外界鍾鼎神情僵硬了片刻,然後恢複如初,看著體表細密的黃色大網,嘴角微微一動,似是露出了一抹不屑的笑容。
黑水即將潰散,巨璽距離鍾鼎頭頂隻有幾丈遠,已經是觸手可及。
鍾鼎忽然開口,無視定身符的束縛,冷冷道:“就憑一張殘符,也想定住本座?開!”
他雙臂一掙,千萬條虛幻的黃色絲線齊齊斷裂,抬手去抓貼在額頭的定身符。
但就在鍾鼎即將抓到定身符時,這張殘破符籙一閃之下,消失不見,回到江忘塵手中,隻是比先前變得更加殘破。
江忘塵抓住定身符,蒼白的臉色很是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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