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六十八章 歸鄉(1+12)(潛龍勿用加更36113
這念頭響徹在他腦海時,一切似乎都晚了,他那一枚剛剛凝聚出來的眼睛在這對視下刺痛無比,這位魏王沒有選擇裘審勢,也沒有去看申搜,身形化作流光,踏空而來!
他再也不顧身上的傷勢,神雷不斷震動,猛然響應:
『律演威』!
他那最能加持神雷之速的『神宮誓』被太陽所傷,此刻不得不動用稍次之的『律演威』,可林沉勝被他拖了這樣久,屢屢被雷霆破了自己的神通術法,此刻哪能輕易放他離去。
便見他單手驟然一握,滾滾的黑氣噴湧而出,天空中猛然竄出一道通體如墨的玄匣來,匣口大張,符文顯現,血氣如瀑,如同索命的鬼魂,往他身上囚禁而去。
林沉勝手中有譜係至寶,催動靈器本就輕鬆的多,更遑論這就是本道途的寶物,一時間黑風卷起,不斷收納著他身上的雷霆,哪怕神雷一次又一次將這些黑暗擊潰,終究慢了一瞬。
被明陽盯上,『君蹈危』衝殺而來,本就性命垂危,又被眼前之人這一阻,上官彌心中已經是無限寒意。
“轟隆!”
他不過飛出去數,身後一片灼熱,他不曾回頭,可怖的天光已經追上了他,耳邊響起了細微又連綿不絕的嗡嗡聲。
“咚!”
他仿佛受到了重擊,以前的一切色彩錯亂開來,好像掉進了色彩混雜的天際,運轉至極的神通戛然而止。
玄雷神通高高在上,稍一運轉,便將他從中驚醒,可眼前的所有色彩已經被黑暗籠罩,墨色衣袍的白麒麟已站在身前。
那雙金色的眼眸凝視,這位悍將一瞬間也有了無言的沉默,他終究抬起手中的武器,神色平靜,接受了眼前的一切。
“兩國相爭,不留餘地,要請教魏王了!”
可他沒有聽到回答。
似乎是他這級別的對手已經不配這位魏王提起興趣,又或者是對方心中的怒意已經達到了極限,這話響徹的一瞬間,滾滾的離火已經如鬼魅一般從他身後冒出,貪婪地攀附上他的法軀,眼前隻有凝聚到仿佛要刺瞎眼睛的一點亮光!
長戟洞響!
上官彌的神雷在天空中炸開,可受傷的他再也不能輕易的掙脫身上的離火,勉強邁步而出時,那長戟已經到了胸前。
“轟隆!”
雷光照耀天際,上官彌的身形在另一處浮現而出,麵上卻已經多了一道幾乎要將整張臉龐貫穿的金痕,他用一隻手捂住臉龐,讓這傷口飛速收縮,另一隻手捏指作符,喝道:
“敕!”
無窮雷霆從天而降!
他這施法看上去簡單,可底蘊深厚,已經動用了壓箱底的玄雷,可那銀色的瀑布在天際中流淌,彌漫著恐怖的毀滅氣息。
‘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了…’
他其實不相信平儼會來救自己,這個時候誰都自身難保…
一念至此,他的目光有了一瞬的複雜。
明陽在湖上如火如荼,他上官氏出身這樣敏感,怎可能沒有留意?單看著六姓一一歸附,他上官氏便越發心緒複雜。
上官氏入蜀,和明陽的割裂其實不算深,又或者說,他這一支上官氏本質上就是因為李氏才入蜀的,甚至因為這些前緣多有照顧當時還孱弱的檀山李氏,為此得罪了不少真人。
當然,如今明陽大局顯現,檀山李氏特地和明陽切割,連和他上官氏的多年姻緣也斷絕了,差點到了交惡的地步,上官氏在蜀地本就沒什人緣,如此一來,更是舉步維艱。
說不恨,當然不可能,可當年的淵源畢竟在,上官氏一族上下還對檀山李氏保持著起碼的體麵——哪怕對方不一定會給臉。
至於投奔明陽…上官彌不是沒有想過。
‘慶濟方麾下…那是人待的地方嗎?’
‘如今他雖然閉關,蜀帝掌權,好了太多太多,可他終究是要出關的,一旦出關,我們這些親近蜀帝的人還會有什下場!’
他也是個暴脾氣,當年每每被語言相激、排擠利用時,大有恨不得一口氣投到明陽這邊,打慶濟方一個頭破血流的報複之念!
可與其他五姓不同,上官氏身在蜀地,已經入了蜀帝的法眼,毫不客氣地說,上下都在他人掌控之中,當年蜀帝問起明陽故事,他家的老真人可謂是戰戰兢兢…他上官彌其實不在意乎為誰所用,可他不能將舉族上下犧牲。
‘不是上官氏有什心思…而是已經沒有選擇的權利了。’
上官氏在蜀國人脈不廣,結仇頗多,更別說舉族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他上官彌隻有倚仗蜀帝,死也要死的光明利落!哪怕擋在明陽之前!
‘如今,我也對他家那全丹動了手,素聞他愛護此女,終是要殺我泄憤的。’
這念頭從他的心頭閃動,可臉上的傷口剛剛凝結,他的瞳孔猛然放大。
那魏王已經邁步而出。
那凝聚成實體的雷霆從他的漆黑盔胄上傾瀉而下,如同滾燙的熔岩,順著那金黑色的紋路散落四方,卻不能讓那男人有半點動搖,他身上熊熊的並火混雜著明陽,仿佛一道光暈,讓所有雷霆擦身而過。
那男子一步一步、如同沐浴春風一般,從雷霆中走了出來。
這一瞬,上官彌突然理解了單垠,也理解了為什明陽道統製下第一。
可他的明悟並不能改變任何戰局,恐怖的離火再一次閃爍,這魏王至今沒有動用其他神通,而是緩緩邁步到了近前,靜靜地凝視著他。
巨大的夕陽在地麵上升起,將那白麒麟的恐怖身影渲染成一片黑暗,看著黑暗中潛伏的那一雙金色,上官彌有了一瞬的窒息。
他緩緩捏起玄雷,卻聽著威嚴沉重的聲音響徹。
“本王…答應過諦琰前輩。”
聽到這個名字,上官彌猛然呆住了,他難以置信的抬起頭來,看著那龐大夕陽下的白麒麟。
“他請我饒你一命,也請我收服上官氏,不使明陽臣屬流離。”
上官彌的麵色一下蒼白了,他低了低頭,又難以置信地抬起來,看著這位魏王靜靜地走在他麵前,淡淡地道:
“同本王破關入蜀,把上官氏帶出來。”
‘他要殺進蜀地,帶出我上官氏!’
對方道破了自己心中最大的疑慮,顯得這一切誘人無比,上官彌心中然而動,想起那位南方水鄉的大真人來,隻覺得一股酸痛之意衝上眼眸,咬牙切齒:
‘可如若攻不進去呢?豈能以我舉族性命冒險!’
他緩緩向前傾,深行了一禮,暗道:
‘蜀道艱險,四關雄偉,隨他同去,如有不克,自刎關前,以報族恩!也能化解明陽之憎惡…如若成了…’
他稍稍一頓,恨道:
“魏王若是能護我上官氏周全…上官彌必竭盡全力,粉身碎骨以報!”
……
關隘之上白雪紛紛,寒冷的風從山上一直吹到大殿前,郡中的百姓已經被安置進夥房,這靈陣庇護的大殿卻四季如春,隻有滾動的玄光。
那案台上的茶水煮的滾沸,一旁的紫衣大真人撫須含笑,正麵的絳衣青年則麵有思索之色,道:
“真人的意思是…這離火…終究是有主的,是無可置疑的事情。”
畢竟紫府真人的最終所求就那幾樣,他顯然看出了眼前殿下的意思,笑道:
“殿下乃是明陽輔次,哪用得著多慮!”
李絳遷失笑,毫不避諱地道:
“真人此言差矣,道途一事,兼聽則明,偏聽則暗,豈有為輔次而高枕無憂的道理!”
這大真人頓時不敢多說,點了點頭,若有所思,似乎想起了什,道:
“我道統之中不見真火,可紫台一道曾有離火大真人,姓魏,得過真君問話,當年和我家長輩是至交,於是有些消息,指點他去求餘,倘若心有餘力不足,便【求真求並】。”
李絳遷沒想到這位大真人果然肚子有貨,一時震動,暗疑起來。
‘當年天上借遂寧之口,給過我口訣,說的是【正位不閏,收位不餘】,離火可不好閏,求餘是不錯的,可【求真求並】…是山上要害他,還是…’
他深深思量,眼前的大真人遂道:
“我道統中有記載,真火有折,離火偏熾,正位有主而不正,附麗光輝,乃是當今火德之狀。”
李絳遷沉吟一陣,把這幾句話抓起來細讀,暗忖起來。
‘這真火有折…卻也聽了不止一次了,好像不少跟離火有關的事情,都要把這真火拿出來談…’
真火一道傳播不廣泛,對於底下的散修來說,威能已經不低,貴在能成就丹器,便被賦予了另類的看重,除了修行有些困難,幾乎沒有什特別的缺點…
畢竟真火的采氣大多源自於貴重的靈火與寶地——李家最早的真火功法就是從靈火上采的氣,這對散修來說幾乎是完全不可能拿到的。
而把目光放到紫府神通一級的人物上,真火的威力也不顯得多低,無論是那一位渤烈王高服,還是金羽宗的天炔,在鬥法一道上也毫不遜色。
“都說有折,卻怎看著都不像個折斷的道統…”
李絳遷答了一句,這紫衣的大真人自斟自飲,笑了一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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