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9章 苦果

      黃沙滾滾。

      恐怖的神通波動彌漫，天空中的色彩交相輝映，務川之上的種種雲氣飄渺，大陣破碎的火焰衝上天際。

      李曦明被集木的光輝托在沙暴之中，與那孫老真人穿行許久，在三關之前重新駐足，收攏了諸紫府，仍駐守在大漠。

      起初四下一問，誰也不知道李周巍哪兒去了。

      這下群龍無首，自然把李曦明推出來，這位昭景真人看著左右大大小小的真人，大為緊張，卻見著況泓另引一步，私下道：

      “魏王行非常之事，所圖恐在西方，此刻不知南去幾時，恐怕已經越過奪陵…”

      李曦明當然是有猜測的，可這話不能和左右細說，因為自家的緣故，對這位況泓真人也格外多一份親密，便試道：

      “當下如何？”

      “唯有再征三關，牽製諸修，使之不得回援，倘若攔之不及，也能趁勢進發，打下數關，好接應魏王凱旋！”

      李曦明見他與自己一個想法，頓時大喜，況泓道：

      “孫大真人乃是此間要害。”

      他這話說的不錯，從關前眾人的視角來看，此刻大漠上諸修最大的倚仗竟然就是單垠，如果能得其全力相助，自然能有神效，如果不能，反而讓西蜀從中作隙，必然將大好局勢毀於一旦。

      可別人不知局勢也就罷了，這位孫大真人才從劍仙一邊過來，知道自己背後有個什樣的存在，渾身冷汗還來不及擦，哪還敢不盡力！

      於是大漠上殘留的諸修，重新攻向務川，不多時，果然見到檀山神通隕落！

      諸位真人多少都有猜測，無非在擔憂能不能輕易繞過，如今眼看對方後院起火，士氣大漲，欲要先克一關。

      可一時間竟然拿不下。

      無他，身為蜀國大將軍、統帥整個東線戰場的慶濟方，根本不在乎檀山是誰出事了，固守不動。

      他不但自己不回援，還趁著平儼外出，此地唯他馬首是瞻的時機，勒令唯一一個感覺到情況不對的武槦不得回返！隻命令原先守在漆澤的諸修持靈寶回援，定位白麒麟所在。

      其實他的決策並不算太糟糕，白麒麟的動向尚未明確，蜀都前還有然烏，草率放棄關隘退回，很可能會喪失將這隻白麒麟堵在蜀地內的大好時機…

      可這命令下達了不久，漆澤的修士還未動身，然烏山的第二道神通隕落的氣象已經填塞天地！

      再看一看符籙，恐怕那一座關隘已經丟了，這等糟糕的消息，自然叫慶濟方暴跳如雷，這才回到務川之上，一瞬便聽到那響徹天地的聲音：

      ‘天下有革！’

      金一叛了！

      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遠比白麒麟在身後給他們帶來的恐懼大，哪怕遲鈍狂妄如慶濟方，此刻也察覺到了不對！

      他便從務川出，退往後方，幾乎同時，這座守在東方，使諸家不得寸進的大陣、務川之關，終於轟然破碎！

      此關用的是【灴變四境靈陣】，是當年的長懷精心加持，曾經是真心把此地當做根基來經營的，此陣一破，收束在其中的數道灴火瞬間被抽幹，在天空中醞釀滿了無邊的火海！

      如今一來，慶濟方等人隻要堅守不出，外界神通必然要頂著火海向前，攻勢大大減緩。

      滾滾的火焰籠罩四周，幾乎遮蔽了四境，白金色道衣的真人站在天際之上，一言不發，恐怖的靈氣波動讓這一處的太虛忽明忽暗，大地呻吟。

      可在場的諸位修士目光通通從這天崩地裂的景象上移開了，欣喜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喬文鎏伸出手來，接住了半空中垂落下的白色雨點。

      而他震撼的瞳孔倒映著那一顆星辰。

      修武星在慟泣。

      “蜀，修武越吾而僭封也…”

      浩瀚的聲音在天際徘徊，紅衣老人呆若木雞的站在隔絕天地的火焰之上，看著身側的真人，他張了張口，不知道該說什。

      帝王駕崩。

      天上星辰的悲傷之意彌漫在光彩所照的每一個角落，不隻是廣闊大地上的黎民所知，他們這些神通更清楚西方那股恐怖的波動。

      好像…亡國了？

      單垠何止是沒想到——再讓他思量一百次、一千次，他也沒想到那隻白麒麟轉了個身，繞到了蜀中，殺進了宮廷…

      然後堂堂蜀帝，就這樣被斬殺了。

      那是蜀帝啊！

      ‘長懷山在幹什！’

      他心中沒有賭對的喜悅，也沒有舉族可以脫離製約的欣喜，而是濃密的化不開的惶恐。

      他看不懂。

      這比什都要致命，兩國並立，他知道是有金丹在爭奪道統，真高舉，他知道是一眾真君都盼著果位現世，可如今呢？

      好像好好下棋的一眾人，突然有個棋子跳出來，長出手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一旁執棋的人給劈死了，而一旁的靠山靜如鵪鶉。

      他有些僵硬地轉過頭來，看向一旁的青年，道：

      “上官真人…可曾聽過什。”

      可隨著他的言語，上官彌轉過頭來，臉龐被天上的光彩照得忽明忽暗，眼中是顯而易見的迷茫。

      ‘問…我？’

      是。

      那位魏王是說過要救上官家於水火，把明陽忠屬從遙遠的蜀地帶回來——可也沒說過帶回來的方式是滅蜀啊？

      他這樣剛毅勇猛的人，此刻竟然無言以對，動了動唇，道：

      “恐怕蜀祚已亡。”

      天空中的萬千真還在穿梭，在場的眾人腦子仿佛灌滿了漿糊，這明明是顯而易見的事情，落在空中卻讓所有人悚然一驚。

      蜀祚已亡。

      李曦明完全懵了，他有些難以置信的看了看西方，看著那衝天的真，悲泣的星辰，不知怎地，他眼前突然浮現出當年湖上宮殿的景象，那一句響徹耳邊的冰冷聲音：

      ‘且熬一二十年，我神通圓滿…’

      ‘等到明陽大成，我哪怕肆意地張口咬他一二口…必然要忍著！咬碎了他五指，砸了這大局！’

      他咽了口唾沫，麵色微紅，就這樣紅光滿麵地轉過頭，接受著眾人震撼的目光——哪怕已經沒幾個人顧得上看他了。

      這位昭景真人看了他們的麵色，這才轉過頭來，發覺在這火焰滔天的地界上，正有一人邁步而來。

      此人身材高大，一身真火洶湧，到了近前，眼中未免有複雜之色，一抱拳行禮，道：

      “昭景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