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9章 親臨
這一老一少急匆匆地騰身而起,向南而去,整座廟宇都回蕩在急促的鍾聲之中,大殿之中更是空無一人,隻有淅淅瀝瀝的水聲。
「滴答…」
男子仍然跪在主殿之中,臉上的肥肉與肌骨通通化為金水,順著他的臉頰傾瀉而下,不斷浸沒在地上,又融合進他的身軀。
不知過了多久,那地上的一灘金水漸漸成型,男人好像從冬眠中醒來的熊,呻吟著翻了個身。
他休息了一陣,已經恢複了精力,伸出兩指來,像撚什東西一樣,捏在了水麵上,輕輕一提,竟然把這一灘金水如同袈裟一般抽起來了。
慕容顏把袈裟披在了身上,赤著腳步步向前,緩緩抬起頭來,看向了矗立在殿中的那一尊寶相。
那尊相並無麵孔,做了一處石台,身披萬千流光,空白一片的臉頰上有兩滴淚,身為燕國修士,慕容顏對祂是頗為熟悉的。
『大至闡天歲悲羅。』
慈悲道來頭是極大的,立道之祖是大至禪天參堰的親傳弟子,曾經在堰羊宮寺修道。
這是極其了不起的身份,這位大人親眼見過中世尊,是天覺蘇悉空的師兄,七相之中有這份出身的,隻有法界戒律慈悲三道。
他的目光慢慢往下,在這一相之前的僅僅矮一些的寶相上,這一相莊嚴無邊手中端持寶瓶。
當今慈悲之主,法相——【天思慈悲廣教相】。
『這位大人,在氈檀林中也是極有權勢的…』
傳聞中,這位當今慈悲之主在大至闡天歲悲羅跟前修行,專習過牝水之術,並以此水普度眾生,手中的寶瓶便是依據。
因此,慕容家多修牝水,慈悲道也喜愛牝水修士——慕容顏如今一朝頓悟,更是將其中種種看得一清二楚。
『牝水藏身,隱匿於溪穀,未動未發,本就有脫身修他道的本事,大有修身外身的神妙,我修行的【帝燕牝光經】又是修表修,這仙修法軀,前身前緣,都可以拋棄…最是符合釋修之道…』
他深深的凝望了一眼,明白自己其實並不是錯在去南方,而是從頭到尾都在人算計之中,心中冷冷,緩緩轉過身去,背對著這滿殿的寶相:
『好…好算計。』
於是邁步而出,順著台階步步向下,抬眉看著兩側的禪房,找到了最末尾的一間,上方果然掛著兩個字:
『悲顏。』
門兩側貼著聯:
『忘卻今生事,來度伽藍海。』
慕容顏自覺沒什好告別的,他被捉來這廟的這些時間,罪行與死訊已經傳回了京城,按照慣例,妻女都出了家,他隻木著臉推門進去,端坐在蓮台上。
在他成為釋修的第一次入定,隻覺得真靈魂魄越飛越高,慢慢沉浸在不見底的玄機之中,不知過了多久,好像在深淵越沉越深,這才隱約看到一點光亮。
他抬頭去看,發現高處掛著四個金色的大字:
【烏玄於茲】。
……
山林覆雪,古廟靜臥。
廟前已經積了一層雪,前兩日風雨大,如今又降霜,將門軸也凍住了,這叫廟更加昏暗,暗沉沉的青石台上,放著簡樸的蒲團。
和尚的身影從無到有,一點點地從蒲團上浮現而出,眉心之處黑色火焰紋路跳動,他的眼皮微微顫動了一瞬,在黑暗中慢慢睜開。
了空恍然隔世地望著周圍的一切,感受著臨時隱隱約約溝通的金地映照在金地的真靈與在體內澎湃的魔火血焰種種神秘,慢慢站起身來。
「呼…」
他出了口氣,滾滾的魔焰便傾瀉而出,席卷了廟中的每一個角落,又將那門扉狠狠撞開,碎裂的冰雪轟然炸響,便見到漆黑的光彩鋪滿了整片山林!
他仰天長嘯,笑道:
「秦玲一道,加諸我身!」
這笑聲在山林之中回蕩,重重迭迭,這便看到一位高瘦的和尚笑著邁步而出,眉宇之中略顯陰鬱,道:
「恭喜…」
這不是別人,正是距離此地最近的江頭首!
這兩個字才剛剛從他口中吐出,這位頭首的神情猛然間怔住了,有些難以置信地動了動唇:
『摩訶?!』
他緩緩睜大了眼睛,唇齒動了動,卻看不出半點虛假,心中如同雷霆大作。
『六世摩訶!』
江頭首當然明白這了空是什個貨色,不過是蹭了一點點金地氣息的小小憐湣而已——這才多久?六世摩訶!
這強烈的衝擊一瞬讓他啞口無言。
就像是一位才突破紫府的仙修,幾日之前就接近了參紫,這在仙修身上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可就是實打實的發生在了這釋修身上…
他江頭首同樣的六世,甚至在同僚之中已經算是進步神速,很是輕易的,可此間有多少辛苦,多少麻煩?可眼前的人僅僅是一個頓悟而已…在這一瞬間,他不得不承認,嫉妒的火焰衝上了他的心頭,江頭首的笑容有些僵硬,低聲道:
「恭喜道友!」
了空自然看得清楚,抬了抬下巴,向他點頭示意,帶著點倨傲姿態道:
「原來是頭首前來!」
江頭首在心底咬了咬牙,另一位摩訶已經從他身後邁步而出,頗為客氣,很是驚異地道:
「這就是了空道友…在下大慕法界【法常】…」
法常正是當年與戚覽堰一同南下的大慕法界摩訶,擔了好大的因果,可因此得了空樞看重,在這位大人物麵前聽道,修為大漲,已得六世,如今正好趕來。
他稍稍停了,另一側的緣善悲船師徒才顯身而出,同樣是客氣的問了,了空心中漸漸提起來,聽著江頭首笑道:
「這是百年難遇的大好事,本該七相齊至的,隻是大欲空無的道友正忙著他們的大事,一時來不了,善樂向來喜愛耍無賴,來不來都不由我們,戒律又行蹤不定…還請道友見諒。」
那緣善則上下打量了,讚道:
「好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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