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0章 丹屍(1+12)(Raincheck白銀盟主加更
‘天一吐萃丹…’
李周巍若有所思地轉過頭,心中微微一動。
這枚丹藥,對李家來說實在是熟悉,當年李曦明東遊,一路到了外海,就是在海外被汀蘭真人尋上,煉製了這幾枚丹藥——要計較起來,自家的大陣也因此得立。
而對方口中的【天一吐萃】煉法,李曦明已用了多年,許多李氏用以療傷、培元的丹藥,皆有此法的助力!
‘真璀玄君…’
淳城虞氏雖然尊貴,卻不是真君的直係,與衛氏、文氏無異,到了當今之世,尊貴也在表麵上,要想真正的高出一籌,一定要有真正的真君人情。
虞息心的話語極為分明,一說此法乃是他族中獨有,又提真璀玄君專門賜下,幾乎明著說他虞氏如今的靠山就是這位真璀玄君!
如此一來,此中便有值得品味的隱秘——當年汀蘭的丹藥,可是為了那一位紫一道神通圓滿的紫霂真人煉製的!
而虞息心,也是一位紫大真人!
‘當年汀蘭的丹藥,十有八九就來自於虞氏,興許正是虞息心修行紫,真璀玄君賜下的這門丹法對紫修行大有幫助…’
可再往深處一想,同道修行之間並不和睦,能得果位,誰願意居餘呢?虞息心與紫霂之間的關係哪怕不算差,於情於理,也絕不能輕易把真君特地賜的丹法交出去。
‘也就是說,很可能有另一個真相…主導這一切的正是那位真璀玄君,祂支持紫霂顯世,虞息心也好,紫霂也罷,都是值得投資的紫種子,甚至紫霂還要更有價值!正因如此,這一道法門才會輕易流轉去紫煙門,而紫霂…也因此得知許多事情,得以在當年太陽道統的大劫難中輕易脫身…’
‘如此一來,便有另一處明了…紫霂堂堂神通圓滿,不說交友廣泛,尋一位有些丹道本事的真人一點也不難,以他的神通,大把的人想要討好他…’
‘可偏偏選了個不知底細,剛剛突破神通的明陽。’
李周巍漸有明悟:
‘除非…這丹藥並不是關鍵所在,關鍵在於煉丹的這個人,紫霂本質上不是在求這枚丹,而是借這枚丹在詢問湖上的大人——求證紫可行否?支持否?’
‘叔公倘若煉不成,便是回絕,交出丹時,便是湖上的點頭允許了。’
思慮至此,李周巍略有寒意,暗忖道:
‘既然如此,叔公當年若是不煉那枚丹,被回絕的紫霂有沒有可能就留在江南,出手庇護太陽道統了?南北之爭必然大有轉折…’
李周巍動念之間,已經有了猜測,麵上不動聲色,隻道:
“既然是真君之法,也屬難得,應補給虞真人才是!”
“不敢。”
虞息心隻搖頭,歎道:
“魏王有所不知,庾前輩…本也是厲害人物,號稱洛襄第一,當年我家一位長輩在洛下駐守,很欣賞他,因而庾前輩與屬下父親結識,那長輩更有傳衣缽給他的心思,隻是受了那一脈子嗣反對,未能促成…他也未能在那長輩坐化前從蒙昧中醒來,失了最後一麵,後來更無緣相見了。”
他顯得有些唏噓,眼中有不忍,隱約好像還有些不安,可眼下這些都不重要了,老人一死,那些事情煙消雲散,再與他無關,而庾氏連洛下都不在了,更沒有緣分可言,虞息心隻歎道:
“這是我應給的東西,魏王若是要補償,屬下更不安…”
李周巍便放了他,道:
“鄄城如何?”
虞息心知道他一向注重民生,道:
“百姓並無大礙,屬下一直庇護著,而喬氏的貴重嫡係與喬真人的八十九房美妾…早早都安置在江淮,此刻更無妨。”
李周巍聽了這話,心情好了許多,笑道:
“你卻錯了,他隨我去了一趟蜀地,如今是九十六房了!”
虞息心出身名門,又與喬文鎏早時有矛盾,聽了這話,更是搖頭,低眉不語,李周巍見了這情景,心中微微一凝。
‘喬文鎏當年就被轂郡人士看不起,這幾年的時光也少不得要一番耀武揚威,哪怕有我的勸告…隻是收斂一點,卻很難化開了。’
他轉過身,吳廟卻匆匆上來了,這小老兒忙著拜見,道:
“輔罔將軍來消息了,說是在梁川守著,懷疑那兩個摩訶是往蜀地去了,洛下已經空無一人,隻等我的人一到,他居高臨下,立刻出手!”
聽著梁川保住了,李周巍更知法常的重要——這位摩訶落進他手,果然叫大慕法界未敢輕舉妄動,忍不住點頭:
“保住梁川,就是保住了洛下,他看得不錯,至於蜀地…我早些時候已經讓決吟堅壁清野,南鄭空曠,又有單垠在,他們頂多奪些資糧回去。”
這是李周巍早時有意為之了,畢竟不能讓了空空手而歸,既然不傷百姓,給他點功績做做樣子也無妨,反倒能取信於人。
至於這一邊,李周巍卻沒有繼續拿捏著法常的真靈要挾大慕法界的意思,一來當時開口,算是一句承諾,二來大慕法界的妥協是有限度的,方才法常的一眾手下逃回去,群龍無首,自然不敢動,可隻要有第二回,指不準就有哪個老和尚出關。
‘反正也要入玄天的,放他回去更有用。’
於是抬起手來,輕輕一放,那一點真靈便顯現而出,法常第一時間竟然不急著逃脫,而是凝聚了身形,行了禮,歎道:
“見過魏王!”
李周巍掃了一眼,道:
“法界果然退去,那本王亦不食言,道友走罷!”
換了別人,哪還肯放他走?法常外出一定是受死的,獨獨這魏王說起來不值得意外,這和尚深行一禮,道:
“魏王征西討北,所過之境,百姓無傷,足見乃是仁義之師,此為魏帝所不能,小僧恭祝魏王早登果位,為天下一大幸!”
聽了這話,李周巍隻是失笑,道:
“行了,回你廟頭去罷!這兵荒馬亂的年頭,你一個好和尚,也不該出來亂走。”
於是也不顧法常的苦笑,道:
“吳廟,把法常和尚送去梁川,千萬不必傷了他。”
如今轂郡諸修對釋修的憎恨,可以說上了一個新高度,數百年來仙釋在中原維持的平衡與構建的信任基本間被這幾年的戰亂所蕩平,李周巍不補這一句,還真怕半路被這些手下給害了。
吳廟自然聽明白了,心思卻在另一件事上,麵色微變,心中暗凝:
‘對了…馬屁還能這拍,這和尚實在厲害,我枉在轂郡周旋多年,竟然算漏了這一條!’
於是恭順地應了,一路向西去,李周巍安頓好了眾人的傷勢,這才吐了口氣,道:
“大欲道業已退走,虞真人看來,如今局勢如何?”
虞息心一直立在側麵,聽了這話,暗暗歎氣。
這一番大戰,兩方都沒有占到什便宜,雀鯉魚如今的實力超乎了虞息心的想象,讓他很是不安,隻道:
“大欲道雖然撤走,可實力完好,隻怕龍亢真人那又受襲,宜應速速馳援!”
李周巍望了望東方的光色,稍稍沉吟,終於道:
“鄄城大陣破損,已經不安穩了,你們且把百姓送入二關之中,我與司徒霍去一趟東方。”
虞息心深行一禮,目送這位魏王離去,一側身,上官彌已經神色凝重地上來了,他對著虞息心深深行了一禮,道:
“虞大人!”
上官彌因魏王的看重而身份尊貴,虞息心這樣的地位亦願側身避過,溫聲道:
“道友客氣了,魏王離去,此地便是道友為尊…”
上官彌道:
“真人與庾氏相熟,這庾氏的弟子,還須真人一薦…”
“這倒不難,有個叫庾弘的…當年在轂郡遊曆…脾性一定對道友的胃口…”
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可遠方的華光還在陣陣閃爍,那孔雀的羽翼遮天蔽日,降下一陣又一陣似火如光的輝色,百姓如同牛羊一般被神通捉起,投入他鄉,在灼灼的輝光中不知所措,瑟瑟發抖。
…
大羊山。
天地間的光彩奪目,那一道龐大的、彩光朦朧的身影矗立在遠方,一切聲色都被隔絕在這片淨土之外。
廟宇之前,燈頭首正靜靜立著,似乎對遠方發生的一切並不在意,也不關心那遠方升起的陣陣彩光,隻有側旁的和尚弓著腰,顯現出幾分不安來。
直到一片柔和的光照入廟宇,有一和尚邁步而來,燈頭首方才轉過身,笑道:
“淨海師兄!”
來人微微點頭,麵上隱約有光芒,正是投入大羊山的淨海!
這位放棄自主,投入大羊山的摩訶無疑擁有很高的地位,讓燈頭首也起身來迎,那一旁的和尚連忙上前來斟茶。
淨海道:
“看樣子…西邊沒有什好事…道友竟然也坐得住?”
燈頭首笑了笑,道:
“雀鯉魚高傲至極,這些年也是他有獨吞之心,屢屢拒絕北方出手,才把事情拖到如今的地步,讓他吃些虧也好,方能放下臉來和我們合作…”
淨海微微一凜,點點頭,轉過頭來看一旁倒茶的和尚,道:
“這就是那梵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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