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慧等人趕到山下時,雷頭首冒雷骨早已經等著了,這位大羊山的頭首如同一塊雷雷所擊的天石,執拗地站在廟下,目光冰冷仿佛要將眼前的廟宇凍結。
明慧一路小跑下來,心中頗有些怯怯,到了跟前拱手,道:“大人……”
“轟隆!”
天空中仿佛炸響了一道驚雷,這位頭首猛地握住他的衣領,將他的身體拽起,眼中彌漫著冰冷和不可置信,聲音冷冷:“小子……你告訴我……董蓮……到底還在不在!”
明慧對上他那一對燃燒著熊熊憤怒的眼睛,心中猛地一震,知道事情恐怕極不利了。
顯然,這位雷頭首當年在山上對他憤慨不已,誓報血仇的言語有多激動,如今心中的憤怒就有多深厚——這些年,為了庇護蓮花寺,他雷頭首舍下臉來,從中周旋,眼看著算是彌合好了裂痕,卻得到這個背叛般的後果!
這位頭首如同被羞辱一般,攥住他領口的手微微顫抖,明慧自覺大難臨頭,泣道:“大人何出此言!師尊他……早不在了!”
雷頭首麵色陰沉,明顯不再信任他,卻明白這樣問不出真相,將他扔回地上,負手而立,冷聲道:“打開善樂釋土,我要見董蓮。”
雷頭首身為頭首,身為法相在人間的代表,本不該說這些話,可他再不能忍受眼前人的欺騙,這話終於斥責而出!
明慧聽著這話,腦子嗡的一下響了,有些癡癡地望著他,道:“頭首也是來試探的?”
雷頭首看著他,一下皺了眉,冷聲道:“你善樂道有什可試探的!”
明慧冷笑起來:“諸位法相逼迫【有廣釋土輪】現世,就是為了試探我家法相如今的狀態,真是讓人失望了,沒有漫天光華,釋土悲泣……這也就夠了,何必到雷頭首來一步的境地!”
雷頭首這一陣沒聽明白,可心底也轉過來了,明白頭有自己不清楚的蹊蹺,心底閃過像雷頭首一般作為難的臉龐,挑眉道:“哦?看來如今我是群土也見不得了,那你……善樂道如今是準備封閉群土呢。”
這卻捏住了明慧的把柄,他不怕雷頭首計較一一隻要折騰起來,他怎都有理,卻沒想到這頭首不再信任他,頭腦就清醒了很多,隻往根本來。
明慧道:“這用不著頭首管教。”
雷頭首冷笑道:“那就是要順伏明陽了。”
此言一出,明慧一時還真無言以對,雷頭首地位非凡,一旦自己許下什承諾,結下的因果非同小可!
他啞口無言,卻已經默認了,雷頭首冷笑三聲,道:“緣善心懷鬼胎,你也不差……我真是瞎了眼……竟然信你這個吃扒外的貨色!”
明慧歎道:“頭首請回罷……”
“請回?”雷頭首笑聲中已經帶了憤怒,聲音低沉:“你以為……你攀上了麒麟,我們就立不了你了……好好好……”
他那雙充滿雷霆的眸子抬起,看見了悄無聲息,站在一旁的明慧,這位首徒的現身並沒有讓他忘掉起來,反而激起了更濃的憤怒。
明慧硬著頭皮麵對他,膽戰心驚,卻見著雷頭首抬起的手突然凝滯了,若有所察,猛然轉過頭來。
明慧亦猛然睜眼。
廟前不知何時已經站了一位墨衣男子,身旁跟著個伏低做小的和尚,麵孔端正,頗有些敦厚之氣,乃是師兄明孟!
而這來人,正是魏王李周巍!
“好啊……”明慧欣喜若狂,匆忙低下頭來,他當然記得派自己師兄去北邊的事情,可萬萬沒想到,這位魏王在北方諸事紛爭之時,竟然能隨著自己這個師兄南下!
可他沒想到一旁的大師兄比自己還不要臉,已經先他一步邁出去,單膝行禮,恭聲道:“見過大王!”
這四個字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了雷頭首的麵孔上,可他已經來不及宣泄憤怒,那雙雷霆密布的眸子轉過來,看到了眼前的人。
“李周巍……”
雷頭首斷然想不起他會在這!
北方初定,慈悲道氣勢洶洶,龍亢著,顧攸等人還未安撫,算的上內患之一,他如何能拋下一切,往南而來!”
雷頭首不是沒有想過危險,可在他原本的視角之中,出了什事情,大不了躲在蓮花寺……可現下……眼前的明慧是敵是友,尚且難知!
這位魏王方才在北方斬殺了天狼鷲,鬧得驚天動地,如今可以說是整個北方釋道最忌憚的人,麵對這位魏王,即便是他,也須戒備地退出一步,一隻手搭上了腰中的芒錘。
李周巍同樣在上下打量著他。
這位雷頭首實在也不像釋修,五官端正,正氣凜然,身上又盤旋著灼灼的雷電,與其說是和尚,倒像是個武夫!
‘一位大羊山的頭首……獨自在這蓮花寺之中……’
李周巍眼中的神色莫名起來,而立在一側的雷頭首亦有一股如芒在背的危機感,緩緩爬上心頭,明慧在一旁收眼底,哪能看不出眼前的景象!
李周巍動殺心了!
雷頭首可謂是一清二楚,心中不斷估量著,臉色漸漸難看起來,倘若這位魏王一定要和自己在此地動手,恐怕很難堅持到大羊山前來……
平心而論,明慧是絕對想這一位頭首陪著自己到釋土頭去的,倘若能叫雷頭首暴露真靈,明慧簡直能在大羊山找到一個實力強勁的護身符!
可此時此刻,機會就在眼前,明慧卻清醒的認識到一點:‘冒諸骨可以死……甚至必須死,但絕不能是在這個時候,在我善樂道的山門前……”
自家如今準備歸順明陽,本就是極為敏感的事情,而如果僅僅是歸順,慈悲道的那縷善一向兩麵三刀,一如師尊所說,必會給自己留退路,不會細究……
可如果雷頭首折在了這,緣善是絕對會把這事情重重拿起,把事情說成是他善樂道者的!
而雷頭首乃是那位雷音法相的心頭肉,倘若以這一種方式倒在了他堂堂蓮花寺的山門,善樂道的釋土前,絕對會引發莫大的危機……
在這閃電般的一瞬間,他上前一步跪倒在地,拜倒:“大王!”
他泣道:“雷頭首多有庇護百姓,此行前來也是為護佑我善樂,還請魏王看在我等的功勞上……放他離去……”
此言一出,李周巍白然是聽懂了,麵上還沒什變化,雷頭首卻是勃然變色!
他是萬萬想不到這小和尚會開口相救的,他明明還有滿腔怒火,此刻卻好像被天雷擊散了,化為徹骨的驚愕與呆滯。
他想要怒斥出聲,卻張不得口,哪怕骨子的驕傲不允許他低頭,此刻也不得不靜默下來,轉過頭去,任由這和尚在地上哭泣不止。
在明慧的嗚咽聲中,李周巍目光倒是有幾分玩味。
明慧看得不錯,李周巍的確起了殺心,卻不過是一瞬而已。
“雷頭首有本事,殺他不難,難的是他背後的法相……雷首相狀態不清,可一旦對他的頭首動手,不知會有怎樣的動作,倘若在此拖得久了,北方沒有我,一定會出大問題……”
而還有一個重要的因素,天琅鷺的臨死反擊不容小覷,表麵上氣勢旺盛,實際上還有些勢均勢弱,更重要的是……那一枚【紫金景元寶】還鎖在他法服內,一旦鬥起法來,未必還能束縛得住!
他笑了一聲,一隻手按著腰間的玉劍,微微側過身去,留給這位頭首一個側麵。
這意思已經極為明顯了。
雷頭首心中哪怕有萬分複雜,千般難言,緊繃的身體慢慢鬆弛下來,轉過身去,匆匆地走了兩步,可踏到了太虛,依然忍不住回身,看了一眼地上的明慧和尚。
明慧極盡諂媚,跪在李周巍身下,千恩萬謝起來,遠遠望去,實在是卑微至極。
這一幕對冒諦骨來說簡直是如同天雷一般的打擊,這個一向剛正不阿、脾氣火爆的頭首內心中突然塞滿了羞愧,似乎是對他自己的,就像是對這求善樂道……
在太虛中走出去很遠,他心中才迷茫起來,以往痛斥的、善樂道種種怯懦行為,如今卻救了他一條性命,當年明慧的種種話語又重新在他腦海中響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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