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蒙蒙。
李闕宛重新來到這山上時,這山門的弟子似乎越發少了,一道小路上去,左右見不到幾個人,等到更高處,兩邊的青色竹林搖曳,已經透出久無人跡的寂寥。
‘弟子少了許多。’
李闕宛仔細想想,其實也正常,畢竟如今連大漠的大部分區域都落到自己家手,金一好多年沒有收徒,往日在宗門走動的,又大多是這些修為低的小修士,自然是空曠起來。
等她到了山上,正見著那位飛瓊真人上前來,深行了一禮,道:“我奉了命令,已經等候多時了。”
李闕宛領首回禮,隨著他上去,果然見到張端硯親熱地迎接上來,眼睛閃亮地望著她,道:“神通已圓滿了,果然快!”
自從李闕宛從山上取了功法走,已經算是半個金一道統的修士,拜在門下,隻是不在山中修行而已,而李闕明當年從此山中回來,也帶回了五枚【寶汞得養丹】,專門給她修行。
當時李曦明就知其貴重,李闕宛更清楚,這丹絕對是當世少有,號稱一年服一枚,隻要五年就能助神通大圓滿,可以說是為了她那一道【製養宜】量身打造。
她回禮道:“略有些感悟,用了四年半,神通已經圓滿了,還剩大半份藥力約束在神屍中,打算用來修煉仙基。”
張端硯歎道:“好厲害,當年的師尊也是三神通後才能借助神屍修行,沒想到道友二神通就成了。”
這話題其實很敏感,李闕宛隻客氣道:“無非是神通順序不同。”
張端硯也意識到了她的謹慎,隻是親熱地拉起手,請她進來,道:“我這事多,要托付昭景真人叫你來一趟,萬萬不要嫌我煩,今日隻是助你的神通,下次有一份好寶物,是幫你過參紫的。”
李闕宛一驚,忙道:“已經多受恩惠,萬萬使不得!”
張端硯一搖頭,歎道:“這卻是你的不是了,已經拜在我道山門之下,我早時候看到了輩分,你是列在我這一行的,天霍真人,也可以做你的師尊呢!我隻是怕輩事了,不敢叫你師妹而已,怎能說是恩惠呢?”
“再者。”
她道:“尋常人過參紫,那是有萬分阻礙,你自小有巫術上的修行底子,道行驚人,根本不是什難事,這種好機緣不把握,要等到什時候?”
李闕宛不曾想金一將自己的輩分排得這樣高,連連搖頭,張端硯卻道:“金書,我為你取來了。”她拍拍掌,飛已經端著那盤上來放在了一邊,快步退下去,見他走遠了,張端硯方道:“這東西本來是在北方的北寰宗中,我家人去了一趟,把東西取回來了。”
李闕宛一按金簡,腦海中已經浮現出幾個玄字:【聽闡金書】。
成就神通【浥鉛華】!
這道神通李闕宛可是早有所聞,當年的天霍真人正是以此神通聞名,金一當年在魔災之中控製態勢,左右局麵,以致於精準收割世家而不傷及根本,靠的也是這一道【浥鉛華】!
見她沉浸在功法中,張端硯羨慕道:“這東西神通可厲害了,神通動用無形,隻有眉心一個紅團團,卻能散播千萬,引動人心走向,當年還有幾個種術的,如今哪怕真人已經閉關,還是要他活他就活,要他死他就死……”
見李闕宛沒有大的驚訝之色,張端硯一拍手道:“我卻忘了,你家還有【天下明】……那確實算不上什……”
李闕宛略有汗顏,張端硯已經拿起另一旁的玉盒送到她手中,囑咐道:“這是【道轉玄浥】,由【少景玄浥】與【少宮靈浥】轉化之間淬煉而來,你家應該也算熟悉,不必多說。”
她掩嘴而笑,李闕宛卻凜然。
“【少景玄浥】與【少宮靈浥】分別是太陰與少陽的靈氣,前者還是喬文鎏閉關取用,竟然能夠為全丹所用!”
她道:“【浥鉛華】能夠調和鉛汞,陰陽平衡,用於三神通,先準備全丹參紫的收服並合,全此坎離,以避水火之功了。”
全丹一道,於參紫有一道奇坎,便是傳聞中的收服合並以避水火,必須要邁過此坎,才能繼續往後修行,所修的全丹也會更加完善,從而避開合並兩水火!
【候殊金書】之中亦有記錄,【坎離、坎離,不爭水火不相侵】,也是教導後世之人,必須要邁過此坎,合並坎離!
鵂葵一道的諸多前人,也大多倒在這一道門檻上,赫連家的那位之所以聞名於世,不僅僅是在煉器一道上的建樹,也是以神速渡過了此坎。
果然,聽了此話,張端硯連連讚歎,道:“此中之妙,不必我多說了!”
李闕宛點頭,兩人大略聊了幾句,張端硯默默地等待著,可眼前的女子似乎沒有察覺什異樣,很快起身告辭。
張端硯心中略有異樣,麵上仍是客客氣氣送她出去,目送她消失在大漠之中,這才回身向山,步入那竹林之中,很快聽到了悉悉索索的聲響。
“確定……”
“是…已經去了半年了。”
“半年。”
清風襲來,竹葉搖晃,太陽光輝在地麵上幻化為支離破碎的光斑,金衣男子負手而立,麵色隱隱變化,雙眼之中光輝璀璨。
在他身側,那中年道人正躬著腰立著,顯現出極為恭敬的狀態,猛然見了張端硯,金衣男子打斷了口中的話語,轉過身來,問道:“送走了?”
“是?”張端硯點頭。
“可有多問?”
“不曾。”
過了好一陣子,才見到金衣男子攏了袖子,重新回歸先前的話題,淡淡地道:“不急······司徒霍亦有小心思,如今又怕極了李周巍,無非是找不到告密的途徑而已,若是逼得急了,未免不美。”
“是······”他靜靜站著,側旁的女子終於邁步上前,低聲道:“此事······果真可行?倘若是惹怒了湖上那位······”
“沒什惹怒的。”天霍轉過身,揉了揉眉心,道:“我讀了洞天中的史書,早已經悟出一個道理,但凡是堂而皇之立道德的,都會被自己的道德燒到屁股上,那位若是拘泥於道德,李家人從上到下通通可以吊起來打死,哪還有今日?”
“隻是,有些事情他不做,我們不做,自有人來做。”
張端硯道:“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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