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下。
夜色濃厚,殿中的燈火忽明忽暗,月光之下,一間間殿閣顯得格外冷清,窗沿,青衣女修依門而立,神色幽然。
羊泫采等了又等,方才聽見閣中有動靜,轉過身來便見了一女子。
此女身材嬌小,生的嬌柔可人,臉上略有紅暈,一雙眼睛卻極富色彩,身旁泉水環繞,穿了一身白色衣裙,抱在胸前的小臂如嫩蔥一般,仿佛要滴出水來。
羊泫采在北方真人中身材也不算高挑,卻仍稍高她一些,連忙扶住她的手,低頭來問:“如何了?”
那少女笑道:“已經好多了!為了我之事,殿下特地回信給素輯真人,為我尋了一味【徽香布潤陵澤】,是失傳的古代之物,有保養屍骨之效,這才成了這一身軀。”
她抬起腕來,笑道:“雖然眼下還不如從前,可最難的關頭已經過去了,等我的傷養好了,指不定還能更進一步!”
羊泫采深深地歎了一口氣,這才有了點笑容,她不愧是北方出了名的容顏出色,這般一笑,這幽靜的大殿也黯然失色,這真人卻隻把女子的手挽過來,放在鼻端輕輕一嗅——果然有一股暗香,似有似無,令人防不勝防。
“嗯…好香,哪怕你不曾著力,也會影響身邊的小修了,這要有意催動,是讓築基修士聞了去,恐怕要奪了人家的心智。”
這位角木真人笑了一聲,道:“他也是會享受。”
隻聽了這六個字,寶緗立刻咬起了牙,狠狠地剜了眼前的女子一眼,道:“胡說八道。”
羊泫采不急著取笑她,隻是笑著搖頭,將她外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陣,確保沒有什缺漏,這才聽著寶緗細嘟囔道:“這不是什大事,雙修之法自古即有,既然都修成了真人,看破了心障,本沒有什羞惱可言,無非是修行而已。”
“是是是···修行···”
可羊泫采正了色,道:“我原本隻怕他白白騙你,糊弄你的傷勢,不肯為你修身,如今人家已經辦好了,也該應下才是…畢竟…雙修本不是哪一方獲利,你又拿了人家好處…這些人的東西是不宜欠著的,等到要收回的時候,怕不是要把命都搭上。”“小妹明白。”
寶緗還是拿得清這一點的,道:“我已經說好了,與他雙修,我哺氣給他,直到他邁過參紫為止。”
羊泫采這才放心點頭,兩人嬉笑打鬧了一番,聽著門前有人來請,道:“殿下說了…真人出關了,就往主殿中去。”
“我知道了。”寶緗向著身旁的羊泫采一點頭,匆匆就往外頭去了,不一會兒就到了殿,李絳遷正高坐在上方,他穿了一身絳衣,神色晦暗,那雙金眸如今顯得更加璀璨了,手中把玩著那一枚小鏡,不知在想些什。
而另一側還坐了一人,看上去很是恭敬,寶緗先向上方的人行了禮,這才側過身來,有些訝異道:“道友是…”
這男子點頭回答:“見過前輩,在下澹台慕明,不久前才成了真人,忝在九邱修行。”
“原來是九邱大道的人物!”
寶緗祖上還有幾分風光,如今卻早已經沒落,一聽這話,匆匆行了禮。
澹台慕明隻是笑著,頓了頓,方才道:“如今是奉命而來,送一份寶物給殿下。”
於是雙手向前,奉上了一枚小小的陶缽。
李絳遷雖然沒想到寶緗出關得這樣早,可終究是好事,麵上多了幾分笑意,接過眼前人手中的陶缽,靈識一掃,眼前已經倒映出熊熊的火焰,色彩灰白,在明滅之中不斷回轉。
【從欲並火】!
這讓上方的男子笑起來,很是欣喜地道:“代我謝過大真人與曹前輩!”
澹台慕明隻回禮道:“大真人早已經說了,這不是什麻煩事,隻是聽說了東西的用途,特地讓我附一份法訣回來,叮囑殿下,說是從欲並火不獨身燃點,不平配陰陽,還請殿下小心使用。”
他又從袖中取出了一枚金卷,送到上方的人手,李絳遷挑了挑眉道:“多謝大真人!”
澹台慕明深行一禮,便退下了,大殿中立刻寂靜下來,李絳遷則一手搭在那經卷上,稍稍一讀;【並陽仰居配法】。
此法是專門用來借助並火修煉的,需要點燃種種靈資,李絳遷隨意讀著,下方寶緗卻在心嘀咕開了:“從欲並火!天爺,這是雙修還是用我做資材呢!”
可事到如今絕沒有回頭的餘地,她隻能乖巧地坐在側麵,好一陣才見到李絳遷收了手中的金卷,站起身來,走到她麵前,帶著一點笑意,居高臨下的望著她。
“穆道友,請罷。”
“現在嗎…”
寶緗抿了抿唇,乖巧點頭,站起身來,隨著他到了殿後的內堂中。
出奇地,這位掌握了大半個北方資源的麒麟萇子用度並不奢侈,那刻畫了陣法,四處暗沉,留了一兩點火苗,地上僅僅兩個蒲團而已。
李絳遷卻在此地駐足了,負手而立,靜靜地轉頭低眉看她。
寶緗有些不知所措地站了一陣,隻好數前幾步,在蒲團上跪好了,這才聽見男人淡淡的聲音:“那道【坎離有煉合法】,你可煉好了?”
寶緗連忙點頭道:“這些日子…一邊凝聚身軀,一邊默默在讀…”
她自顧自的說完了這話,卻發覺李絳遷已經解下那絳衣,隨手甩在一旁,寶緗有些複雜地道:“殿下…從欲並火太烈,隻恐我初煉身軀,未能輕受!”
李絳遷一隻手按住她,一隻手結印,隨口嗤笑道:“自然是用不著的!【從欲並火】是用於我下一道神通「折焚盡」的凝練,如今正須圓滿「九重撞」,哪用得著並火?”
“咳咳…”他麵上帶著平靜的笑意,金眸之中一片清明,結印的一手已經蓋在對方胸口,寶緗隻覺得胸前一沉,渾身神通法力配合運轉,急忙道:“寶緗誤會了…”
男人始終居高臨下看著她,似乎懶得多說一句,輕輕彈指,那一件連法衣都稱不上的白色衣裙粉碎,笑道:“再者,從欲並火乃是孤陽眾陰之火,不平配陰陽,我才替你修好了身軀,不至於又燒個粉碎!”
寶緗仔細地聽著,百忙之中抽空點頭,有些急促地道:“殿下畢竟名聲在外…”
寶緗話音未落,雙唇已經被堵上,在氣海中盤旋已久的調和之氣猛然抽動,帶來強烈的觸感:“嗚嗚…”
李絳遷並未惱怒,反而笑了兩聲,那一雙金眸始終清明且明亮,足以倒映出眼前白花花的景象,隻是不滿道:“用心!”
寶緗隻覺得頭暈腦脹,輕咬舌尖,想要定神凝心,反而一口氣緩和不過來,那一道靈氣未能在氣海和雙唇之間來回,而是在她的嗚咽之聲中被溜了個幹淨。
“撲通…”她仰麵倒在地上,雙眼發黑,隻覺得腦海中一陣又一陣的抽痛,深深喘了幾口氣,嗚咽了兩聲,慢慢緩和過來。
洞府之中一片漆黑,李絳遷已盤膝在地修行,那張麵孔籠罩在微小的燈光跳動中,顯得俊美卻又邪意。
寶緗咬牙,心中道:‘真狠!’
李絳遷好像完全沒有憐香惜玉可言,這一番把好處抽了個幹淨,她除了一片迷糊與強烈的衝擊什也沒有,倘若是尋常雙修,她定然不肯繼續,可如今受了人家的恩情,隻能乖乖等著。
不知幸運還是不幸,李絳遷很快睜開了雙眼,眼中灼灼,讚道:“好法門!”
他暗道:‘難怪大叔公往南海跑!’
於是複起身來,折騰了兩次,見了寶緗神通法力盡失倒在地上閉眼不敢再理他,這才履足地搖搖頭。
可他那雙金眸含著笑,上下打量了一番,又在原地坐下了,拉起女子,讓她靠在臂彎,緩緩低頭,聞到了那若有若無的香味。
直到此刻,他一直清明的眼眸才多了一點貪欲,不帶半點神通法力地與她雲雨了一番,這才聽著寶緗低低地道:“多謝殿下。”
李絳遷卻動了動眸,道:“你若有心,我倒是有事要求你。”
寶緗遲疑抬頭。
眼前的男人笑道:“以你我雙修的速度,我再服下一枚大丹,這道神通很快圓滿,我說了,從欲並火乃是孤陽眾陰之火,等那時來用,卻還少些人手…”寶緗呆呆地聽了,道:“殿下的意思是…”
李絳遷麵不改色,道:“魏王將整個北方讓給我修行,子取父權,離火吞角濟坎,二者若齊,我很快就能邁過參紫,我需要一位木德真人,最好是角木。”
寶緗呆了呆,終於領悟過來,驚道:“泫采姐姐!”寶緗雖然對他百依百順,任由他奪取雙修的果實,可提到自己這位如姐姐般的恩人,終於氣不打一處來,道:“你你你…有了我還不夠…泫采姐姐對我有大恩,我豈能害她,你就衝著我來罷!”
她一下子掙脫了對方的懷抱,坐起身來,不知怎的,恨得牙癢癢,道:“你…你…那個誰,司馬元禮…不是也修木德,你找他去…別來害我泫采姐姐…”
李絳遷聽得笑出聲來,道:“司馬元禮是正木,自己腐而未死了,還想著雙修?再者,雖然紫府身軀不定,可男可女,可真靈與升陽數百年的修行,早已劃分陰陽…你真是急了,什話都敢說!”
寶緗被他這一隱晦警告,隻轉過頭來不應他。
李絳遷卻淡淡地道:“我早日邁過參紫,你也不是早日脫離苦海?再者,此事若成,我不會虧待你,也不會虧待她,就算是要【三正春輿】,我也能為她奪來。”
寶緗的氣勢弱了一分,道:“什脫離苦海,誰知道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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