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氣之中光輝燦燦,洞府之前寒風呼嘯,那一枚玄鼎立在石台之間,種種光輝交織變化,如雲如霧,在玄紋之間橫流。
洞府大門敞開。
上方的高座之上,正側身臥著一人。
此人身著白衣,披羽毛銀袍,片片分毫畢現,有如鳥雀,長發烏黑飄散,柳眉細長,鳳眼生姿。在他的榻上,一側放著白銀香爐,另一側擺著白玉寶珠,穿梭著一股股如獸如鳥的暗白色雲霧,好似有萬分玄機穿梭。
此人依靠在此,便有股隱世居仙的悠然之感。
而這山人睜開雙眼的那一瞬,外頭正傳來一聲高呼,在山間如鳥雀般回蕩:
“儀衡衝然道統,姚真人來訪!”
於是院前大步流星走進來一人,踏入洞府之中,那高臥上首的白衣真人好似晃身扭轉,不知何時已經端坐原地,含笑望向前方。
“玄樓!”
姚貫夷笑道:
“你在這【觀儀堂】好自在啊!”
衛懸因抬起頭來,凝色望向他,道:
“不能和衝然天相比。”
姚貫夷吭笑一聲,道:
“各有各的妙處,你這一尊【招瑤四時鼎】往庭前一放一如此尊寶,招瑤山一枚、落霞山一枚、你衛懸因一枚…”
他挑眉笑道:
“誰敢在此造次?”
聽了這話,衛懸因浮現出一分笑容來,歎道:
“再大的威風,都是舊時的故事,觀化天樓道的輝光,難照千萬載的後人,若是沒有衝然天、沒有你的關照,我衛懸因也不過一棋子而已…”
他抬起頭來,麵色說得上是複雜,好像更多的還是欽佩:
“我聽說,燕趙齊滅,七相已屈其五…”
他正色道:
“貫夷,你對我有救命之恩!”
姚貫夷隻露出一個笑容,道:
“這是什話…”
他目光同樣有幾分複雜,道:
“這事情固然有我助力,卻更多得了天助…你能脫身在這觀儀堂中,實在要謝四個人,其中三個人都姓李。”
衛懸因抬起頭來,略有疑色地看著他,姚貫夷道:
“魏王自不必說了,這第二個人,卻是李絳遷。”
他低聲道:
“如果不是他…若如果不是他滅了趙國,把因果歸屬在釋修內部,這因果再怎樣都會牽連在你身上,他踏出的這一步…於他有利,於魏王未必有利,可得以脫身的,卻是你衛懸因!”
衛懸因當然明白,當年各道統不願他繼續往下修行,就是用趙國與觀化天樓道的關係將他拴住,又特地請帝王封了他為王,用紅塵絆住他的根腳,如今此朝煙消雲散,這些東西自然也不複存在了!可他皺了眉,歎道:
“我可聽說…他是被陰司逼著殺了兩位兄弟,好讓他父親不得不殺他…實在也是落入局中難以脫身…”“如何不是呢?”
姚貫夷道:
“我北方雖然仙威莫測,各行謀劃,卻也要一張臉麵,當年就算要製住你,也要拿一個趙國做幌子,那南方的陰司…要用你的時候,賞你兩分臉色,等到不用了,說翻臉就翻臉,是棄之如敝履,半點情也不會給你留!”
他冷笑道:
“到底是鬼神之流!一副兜玄唯我獨尊,生殺予奪,沒有半分情誼的模樣!”
姚貫夷頓了頓,轉過話頭來,道:
“還有…就是李遂寧。”
這個陌生的名字讓衛懸因皺了皺眉,卻聽著姚貫夷道:
“天素。”
衛懸因恍然大悟,笑道:
“那這最後一個人,就是你姚貫夷了!”
姚貫夷鄭重其事的點點頭,道:
“是姚貫夷…卻不是這一個姚貫夷。”
這話聽得衛懸因流露出疑惑的神色,姚貫夷數次開口,似乎想要解釋,卻終究閉嘴了,他麵色複雜,有些出神地道:
“我當時覺得疑惑,後來想一想,那雖然是我的一念之疑,這必然有因果,一定是那個我…一路走到湖上,替我自己和李遂寧做了交易…”
他有些黯然神傷地低下頭來,喃喃道:
“玄樓…你不會懂的,這個世界上…能懂的隻有他李遂寧。”
衛懸因雖然對他話語中所說的並不了解,可好歹聽了個大概,略略沉吟,便問道:
“交易?什交易?”
姚貫夷道:
“當然是放過你,至於條件…也不必想了…”
他道:
“玄樓…放過你的,恐還有湖上那一位。”
此言一出,衛懸因已經被震在原地。
姚貫夷道:
“我們派了那個白子羽過去,使之代為交易,要上那一份【陰閏夷氣】,別人看不清…難道湖上那一位能看不懂?可終究給出來了,這就代表著不是李氏給的,是池給的!”
衛懸因沉默一陣,道:
姚貫夷繼續道:
“既然如此,湖上幾次隱忍,一直放縱你到今日,甚至李絳遷成就明王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踏破趙國,又豈不是在給你留情!天下道統五成在師徒相授,另外五成在道統相成…”
他歎道:
“若奉陰陽觀,你和他們才是一路人!”
這話撕破了潛藏在其中的種種默契,讓衛懸因沉沉吐出口氣來,道:
“既然如此,我豈有性命成道!”
姚貫夷低著眉,雙目之中光彩灼灼,聲音漸低:
“你的事情,我特地求見了大人,苦苦哀求,後來大師兄外出,才給我傳了一句話,隻說…隻說…”“等。”
衛懸因吸進去半口氣,緩緩退坐回去,姚貫夷則慢慢攥起拳頭來,死死地盯著遠方,道:
“我想想…也是,我們隻有等…且等著…”
他低聲道:
“諸陰皆從太陰,你的求道,還差一些太陰相助,大可不必如此急切,再者…再者,那個我一定答應過李遂寧,如今,你全賴湖上得以重續道途,如今又保全性命,此恩焉能不記…”
衛懸因大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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