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四十八章 月儀(1+12)(潛龍勿用加更44113)
太陰如流水消散。
陸江仙靜靜立著,直到那位置上的人化為最後的白光飄飛,他幽幽地歎了口氣,喃喃道:
“可惜…”
此地又陷入漫長的黑暗,隻有天底下的種種星辰在晃動,忽明忽滅。
陸江仙轉過頭來,與身後的那道真君法身對視,眼中的思慮慢慢清晰,神色隱約有些複雜。
蔣清。
‘拚死為元府戰至最後一刻,不惜犧牲性命,到了餘位都不肯認他的地步,盡善盡美…甚至在祂死後數百年,天下人仍然不能分辨玉真是否徹底離世,需要推出一位新的真君來證明虛實…’
“而祂,在最後關頭還能看破玄諳的迷障,做出最完美的選擇,利用青玄的劍道遺澤留下一具法身,以備不時之需。”
“厲害…”
他從未見過這一位【道陽真君】,可不得不說,正是蔣清臨死前的算計,將這至關重要的一道法身交到了他手…
‘雖然,如果沒有這一道法身,玄諳也不可能壓住我,但隻要還有一絲機會,祂是絕對不會這容易死心的…這一道法身給了祂大勢與心理上的雙重打擊,這才化解了祂最後一絲反抗的念頭。’
玄諳最後寧願自盡,不再負隅頑抗、消耗陸江仙寶貴的時間,李江群與蔣清的合謀可以說是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更別提,這一道法身能給我提供多少幫助了…’
玄諳說的話不多,可千年前元府的真相,已經基本呈現在眼前,縱觀千年,蔣清可以說是生盡其職、死盡其功的第一功臣!
他有些複雜地低下頭:
“可惜,就這樣隕落了…”
他歎了口氣,抬起手來,掌心向上,一點亮瑩瑩的白光已經出現在手中。
正是符種!
當年他取走法身以後,這枚符種一直被安置在劍池之下、那一處青碑之後,以備有人故意將此物放在那處算計他,一旦有人觸動,他可以隨時回到劍池,將法身放回原處。
如今既然知道了當年元府的真相,自然是不必再防備。
陸江仙回過身,終於將目光投向自己身後的青銅大門。
【洞華天】!
他向前一步,邁過那狹小的仙座,頃刻有密密麻麻的倒塌之聲,一切化作淡灰色的粉塵,灑落在星空之中,很快隨著奔流的星辰消失不見。
他閉起雙眼,運用神識,很輕柔地觸摸到了這玄門之上,果然,無往不利的神識終於像是觸摸到了某種堅硬的壁壘,順著玄門不斷向兩側拓展,可與此同時,這一處青銅大門好像也在無限地擴張著,無論怎樣都尋找不到邊緣。
‘上一次神識所不能穿透的…還是秦庚的青碑…’
這也代表了此門就是長塘仙君的手筆,是真正仙君一級的手段!
‘我的神識無法穿透,那就代表了天下幾乎所有的道胎都不可能看破此門,天霞在成就金仙之前,也不能觸及此門。’
陸江仙安下心來,抬起手來,輕輕地按在了青銅門上。
霎時間,淡白色的流光傾瀉而來,順著他的五指流淌進這青銅門密密麻麻的符文之中,如同純白色的河流,將所有紋路一一點亮。
一股極其親切的感覺從他心頭升起,這青銅大門的抗拒頃刻之間化作了烏有,顯然,玄諳的判斷並沒有問題,觸碰之間,他已經奪取了這處大門的控製權。
“隻要我想,立刻可以推開此門,打開洞華,釋放出太陰餘位…”
不需要打開大門,他的神識終於穿過此地,看到了頭波瀾壯闊的景象——各色的亭台樓閣,矗立在雲煙之中,形製色彩純白如月,瑤池碧樹,仙山玄花,不僅僅是宮闕的肅穆與尊貴,還有高低從容有序的仙家景象。
‘南北諸多真君所試探…不過是這一處洞天罷了。’
陸江仙自己也是親手締造過無數仙峰仙宮的,看了這一眼,迷醉其間,更是被其中的種種巧思所驚,忍不住暗忖:
‘如此景象,必不是玄諳這個幻化仙宮景象都幻化不清楚的家夥所造,一定是前人遺留…看來,不得不承認,長塘仙君的審美,還要稍勝我一籌。’
他視線極速掠過大地,很快感受到了那一點親切的、如同自身一部分的貼切感,抬起頭來,看著天頂上的一日一月。
太陽輝光閃閃,乃是洞天本就懸掛之物,一旁的月亮卻顯得隱約有些突兀——正是【青詣元心儀】與懸掛在此地的、玄諳的【太陰餘位】,穩定其間的是一團金光的司天之色,三者相輔相成,互相牽製,在這洞天中凝成了這一輪明月,也不知照耀大地多少年了。
陸江仙神識靠近此地,這二物同時顫抖起來,若非有洞天鎮壓,此刻已經紛然解體,衝出玄門投向他。
陸江仙稍稍審視,心中一定:
‘原來是【征璘】之位…’
太陰輔位的試探,在玄諳口中是用來安撫自己的手段,可是以陸江仙的感應來看,這一方麵也絕對不能小視!
‘這既是安撫,也是切實可以扯落洞天的法門,試探太陰虛實與祂們更進一步並不衝突,哪怕那一縷真被祂們所得,也要有第一個人親手把長塘仙君的洞華天搖落…’
‘在這一點上,無論誰都不是很體麵,所以,太陰的手段是他們同步在進行的儀軌,下修證道而自然顯現,不但合情合理,也能讓諸方麵子上都過得去…’
‘尤其是太越、上青,這些仍然要維持一分青玄道統的人…’
與玄諳不同,陸江仙不會小看任何一個試探自己的手段。
他隱隱約約感應了,並沒有做任何改動,隻是用神識勾連了其中的一部分神妙,牽引到了自己本體之上,以防外界什東西觸動了【青詣元心儀】,自己未能及時察覺。
‘少了玄諳,需要我自己分神關注,好在我感應餘位也好、神妙也罷,比祂輕鬆的太多,不算什麻煩事。’
‘至於這司天之光。’
陸江仙觀察一陣,發覺並不像法寶之屬,更像是金性之流,混一其中,用來牽製青詣元心儀,另一方麵也增強了此物的神妙…
‘這恐怕是祂唯一能動用外出的東西…也是祂從那狐妖白君意身上幻化出來的憑借…反倒是這物,一時之間動用不得。’
陸江仙不太在意——自己連司天位別都用過了,調動而來的天素、所得的好處,至今還未消化,手中還有新得的天素之光,反而不太用得上此物了。
可除去神妙與餘位,洞華天本身給陸江仙的誘惑實在是太小,甚至帶來的是更多的苦惱,他靜靜地凝視著此門,心中冷冷:
‘明陽,來不及了?’
玄諳已然隕落,這位形似太陰妖邪的存在,幾乎不可能在他的神識下欺瞞,既然祂已經身隕,生前說的那些話不大可能仍在欺騙他陸江仙。
“陰所…鎮壓…衝陽轄星在仙器之下…明陽之位…”
他眼中情緒變化莫測。
“一縷真,問題就在此處,所以他們要將李乾元逼至絕境…”
陸江仙神色冰冷:
“【樞闔散落為妖】,少陰不顯、少陽為邪、厥陰更是兩者兼有之,隻有明陽…天地龍當年的共識是李乾元被衝撞隕落,滿足這最後一個條件…”
“所以不但有李周巍,還有落霞準備的仙明陽,一前一後,一個影響祂的帝業,一個影響它的仙業…”
“所以有陰所。”
“我之前的判斷,有一點是不錯的,陰所不是給李周巍用的,是給李乾元用的,落霞的出手導致其他兩方有了忌憚,這才開始合力修建陰所,是希望李乾元放棄明陽後仍然有苟延殘喘的機會,等著那一縷真顯現,再重新入主明陽…”
“所以玄諳才會說來不及…全天下需要那一縷真,就先需要李乾元出事,李周巍才要去證明陽,可如果他真證成了,那他就替李乾元成了天下人的阻礙…落霞、陰司、龍屬一同出手也不是不可能…偏偏從陰司龍屬的角度看,留李周巍是遠不如留李乾元的,而落霞有自己親手培養出來的仙明陽,更不會在意他,所以沒有半點苟延殘喘的機會,一定會徹底隕落…”
當然,李周巍哪怕隕落,陸江仙也可以將自身恢複到金丹級,他的金丹級幾乎代表著同時湧現的數位神丹、太陰與玉真各有真君,還有重創道胎的實力。
‘可,仍然不夠…’
陸江仙對李周巍的期望不僅僅在這一個金丹上,遲步梓等人之所以是備選手段,也是因為明陽自身的獨特。
‘明陽不僅僅是三陽之一,奪到手中的還是果位,有帝的大功,還有當年仙人的讖言、我將來顯現太陽的威能,無論順不順著李乾元的路走,都是一片坦途,甚至可以說是道胎之資。’
而遲步梓若是成了,也不過是個閏位,將要麵對的是水德極為複雜的紛爭,周處於龍、牝水、淥水甚至天霞的幹擾之中,要往前一步實在是太難太難了。
“閏牝之事,隻能為輔,不能為主。”
他幽幽一歎:
“更何況李氏供養我兩百餘年…無論如何,終究需要一份回報。”
這才是陸江仙與玄諳始終目光繞不開明陽的真正原因!
“而他證道失敗…我更是連反饋都不會有…”
他喃喃著,凝視著眼前不斷晃動的星辰:
“要,想出一種讓全天下都有利可分的路子,要,隻能騙過他們所有人。”
白衣仙人緩緩抬起頭,手中已經多了一卷金卷。
此物乃是求金法!
明陽之局最為關鍵,陸江仙得了這金性也許久了,多年以來不斷推算補全,法門的早就有了雛形。
【帝業光玄求金法】!
陸江仙原本的思路,是從李周巍擔天下除帝之夙願,身披三道玄光,驅北向南,重建帝業,疆土廣之的路子,可以說是嘔心瀝血,量身定製,至今已經足足完成了九成九!
此刻拿在手中,可謂是一片失望。
‘如此一來,這路即便走通,也是頃刻隕落的結果…’
他深深吐了口氣,捏著那金卷,暗暗思慮:
‘這一卷…大體完成,要留作最後的手段,如果事有不妥,終究隻能犧牲明陽,就不能連成功登上金丹都做不到…’
‘除此之外,我要另起爐灶,思慮一種能夠滿足三方的證道法門,又或者…能夠瞞過三方的手段…我缺的並不是道慧,而是思路…’
陸江仙目光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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