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1章 興亡古今 下
神京。北玄神京。
自三萬年前,大辰聖祖,玄冥真武帝君玄天祭攻下此地,於此定鼎天下後,此地便一直都是大辰帝朝之都城。
它亦是昔日禦神大廷中都」之所在,若是算上曆代紀元的天宗,稱其為八朝古都亦不為過。
作為北玄祭洲地脈中樞所在,此地自古至今都風調雨順,濃鬱的靈氣滋養萬物,甚至令水汽都活化,終年縈繞不散,化作一層朦朧的靈霧,讓整個神京大城都籠罩在雲霧氣中,宛如天上宮廷。
此刻,已是入夜,明月高懸,銀色的月光普照大地,但整個神京大域卻沒有半點黯淡」,因為有金色的光輝自大域的中心,一座金碧輝煌,巍峨壯闊的大城亮起。
其光明耀如陽,柔熠如星,隱約可見,那是一座頂端直抵穹頂,宛如山嶽般的莊嚴宮闕,在朦朧如天上雲的霧氣中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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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宮】。
玄,幽遠奧妙。天,至高無上。
以這幽淵奧妙,眾神屹立的天上宮廷為中心,隱約可以看見,有宛如紗網一般的光帶朝著四麵八方延伸,交錯,流轉,繼而凝結出一道道宛如山嶽般巨大的道紋神符,幻化為雲朵,天河,群星。
這些大陣靈紋和神光互相交錯重疊,裹挾無量靈霧,幻化為光海,以玄天宮為軸旋轉著,在天上倒映出了一個幾乎同樣,但是倒懸而出,宛如鏡中倒影的天上城」,而在九幽之下,隱約可以看見一顆碩大無朋,支地撐天的巨樹。
【地脈】【天海】與【幽冥】。
不可思議的神力,貫穿了三界,無窮無盡的地脈靈氣,天海靈氣,人道龍氣和武道煞氣,在整個城市內外流轉,將其與四周正常的天地隔絕開來,儼然是一個洞天。
但是多不可思議啊。
明明與現世完全相連,沒有任何隔絕,無論從宇空宙光,靈煞物象方麵都沒有與懷虛界有半點隔絕,但神京卻表現出了純粹的異界感,這是獨立的,不由天道管轄的人造之天。
以人之念,強行從天地手中奪土為疆。這或許,才是九天淩霄」的真正本意。
當然,神京本身是一個大域,是環繞北玄神京大城,大城之外,還有許多環繞神京的平原和山嶽。
一座座懸空山峰宛如要塞不,它們就是要塞。是銘刻了神紋的大道神山,在其之上,每一座都鎮守著一柄擁有自我靈識的神兵,都堪比外界的一宗山門,甚至尤有甚之。
這些戰略級的神兵既是武將,也是鎮守,亦是地脈大陣的核心陣基,它們被天河一般的靈光脈絡串聯在一起,時而懸浮於天,時而垂降於地,此起彼伏,宛如波濤翻湧。
無論是誰,看見這樣的景色,都會震撼無比,感慨於天宗的偉力吧。
但是現在。
越過白玉一般的神京北關,倉足第一眼看見的,卻是一條灰色的河流。
北關,霜海門,密密麻麻的人潮化作河流,在關卡周邊流轉,盤旋,最終絕望地沉寂下來,化作灰黑色的死水,明明夜間神京的光輝仍然溫暖,不至於令彌漫四方的霧氣陰冷濕寒,但一種名為死的黯然壓抑了所有光明。
那是難民。
倉足記得,在家鄉,族內有長輩曾去神京遊曆過,在他繪聲繪色的描述中,族內的所有孩子自幼都對神京有著無盡幻想一一那永遠光明,永遠明亮,空氣清甜,隻是呼吸就可以治愈肺疾,街頭巷尾都滿是食肆,丹彩樓的玉脂糕球,明德酒家的九色魚囊令人垂涎,貌若仙女的歌姬,鋪滿赤金的祈願清池但現在,一切幻想都消散了。
或許。
或許神京之內,一切如舊,族老所言的神京盛景絕非虛言,可現在,倉足已經無法想像那些美好的景色了。
倉足隱匿於陰影之中,沉默地於難民中行走。
在進入神京的天關之外,密密麻麻的逃難帳篷連成了一片灰黑色的水潭,這些都是北方荒災和血海之劫製造的難民,難民朝著南方,朝著神京湧來,卻被都城拒絕入內,隻能在關卡周邊的紮帳。
當然,這並不是完全的拒絕一一神京不會拒絕它的子民,隻是,需要篩選。
誰知道,這些人中,是不是有魔教的探子,有被天魔附體者?誰知道,這些人中,是不是有打算趁著這難民潮,趁勢入神京得一個戶口的投機者?誰又知道,這些難民身上,是否還有隱疾,有血氣,有魔氣,有諸多會幹擾神京清淨的不潔之物?
可以進。
每天就千人。
有賑災糧。
但完全不夠。
沒有哭喊,甚至沒有呻吟,麻木的死寂。道旁隨處可見蜷縮著再也不會動彈的身影。更遠處,幾個人影正圍著一具尚有餘溫的屍體。
倉虞足知道,帝朝的賑災流程需要層層審批,從戶部撥款到關卡駐軍執行,最快也要十天。
可十天?十天,會死去多少人?
當然。當然。
倉足知道,十天,真的真的已經很快了。
甚至可以說,他完全想像,這一次神京撥款,絕對是足額足量,不會有貪汙一一因為天道改易,北玄祭洲天督法理更新,每一個官員,都想要拿到自己的人道信念,提升自己的實力。
相較於實打實的實力,人間的財富,他們不會吝嗇。
但是述還是太長了。
十天。
灰色的死水,散發出難以言喻的味道,那是屍體,排泄物和絕望混合在一起的氣息。
營地中,絕大部分人都躺在營帳中,呼吸微弱,偶有幾個快要斃命的,身邊都有不少人圍著,沉默地等待。有母親抱著僵硬枯瘦的嬰孩,淚水也流不出,她身邊也有人在等待,隻是她始終在抗拒,在拒絕,隻是等待的人們也不氣惱,也沒有力氣氣惱,因為他們知道,這個心死的女人,很快也會隨她的孩子而去。
死人算什呢?
倉足是上過戰場的,無論是和安靖一同打的臨江城之戰,還是之前與塵黎百部打的仗,都會死很多人,衝天的血煞,豈不比這些難民的死慘烈百倍?但他半點也不懼怕那迅猛,激烈的激鬥和死亡。
他懼怕的是寂靜。
沒有人反抗,沒有人抗議,也沒有人做任何事一一甚至就連人與人之間互相殘殺都沒有,哪怕是吃肉,也要等到有人餓死再說。
詭異的,死亡一般的寂靜,充斥在整個難民大營中。
這也不奇怪吧。
反抗誰呢?神京?天關?那些授篆的武官和武者?莫說是百萬千萬難民了,哪怕是億萬難民,百億,千億,萬億,也絕不可能攻破神京邊緣最小的一座關卡,戰勝不了一位神藏境的武將。
抗議?抗議有用嗎?神京又不是沒有下令賑災,隻是還沒走完流程而已啊一一誰也不願意犯錯,誰也不願意承擔責任,命令已經下達,貿然更改,若是出錯了就要承擔責任,若是沒有出錯,也會授人以柄。
甚至,就連更加慘烈的,倉足曾經在北疆瀚海那邊遭遇過的霜劫之災都不一樣,這的難民都不互相攻擊,互相掠食,這是因為天關守軍不允許這種事發生,他們默許死人可以被吃,但不充許難民之間互相攻擊。
所以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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