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空海。

    一道明亮的流光貫穿太虛，劈碎了沿途所有晦暗的漩渦，將其化作一團團銀色的烈焰。

    在烈焰的映照下，一道冰寒的劍光越過了無垠的太虛，越過了潛伏天魔的阻截，越過了三界聯盟所設，那永不止息的嚴燭之屏，在一尊尊天尊的注視下，向著聯盟中樞的無方法界飛去。

    原本空無一物且混亂不堪的太虛逐漸變得有序，空間和時間開始出現，近乎於天地胎膜的有序時空就像是霧氣一樣，彌散在虛無中，令每一個穿梭太虛而來的來客不得不緩下腳步，等待自己的存在於物質中顯化出實體。

    身形一轉，那冰寒鋒銳的劍光就化作了一位白發銀眸，手持長劍的女劍客。

    眸光幽幽，白輕寒在停下飛遁後，眼眸中就倒映出一個個穿梭太虛而來，就像是憑空浮現的無人機法器。

    這些由合金鑄造，法陣驅動的無人機圍繞她旋轉了幾圈，確定身份和氣息無誤後，便歡悅著奔離了，而劍客輕歎一聲，將長劍歸鞘，而後繼續深入。

    離散的時空變得愈發連續，稀薄的物質開始聚合，溫度因為分子交換變得有意義，而當白輕寒感覺到風的時候，她的眼前就出現了一座懸浮在“畫’中的大陸和城市。

    如若說虛空是漆黑的空無，那在白輕寒如今所在的區域，就是一層層顏料堆砌而出的畫布，億萬種不同的色彩在這匯聚，構築出了實在的時空，基於這空無之上的時空，物質的大陸和輝煌威嚴的城市才能存在。

    無方法界一

    大陸並不大，遠比懷虛一洲之地要小得多，但其之上，仍然有著山嶽河川，甚至有大氣海洋，連綿的森林中河川流淌，而一座由玉石，金屬和雲霧構成的城市就居於其上，城市中，有眾多飛梭起落，修者穿梭。理論上來說，以白輕寒的身份和實力，回歸必然有一次盛大的歡迎，但她厭煩那種儀式，故而遮掩身形，輕車熟路地化作一道流光來到了這座靈脈巨城中央的一座雲樓中。

    而這雲樓並不簡單，它看似隻是個尋常建築，實際上，卻是一個小洞天。

    基於天元界靈脈都市技術開發建造的巨型太虛城市不僅僅是無方法界的核心，它的存在本身就等同於一個小世界，可以被洞天掛靠，而這個小型技術源自於懷虛的天宗摘星山。

    而塑造無方法界的技術，更是三界菁華匯總，若不是眾人中沒有一位合道，可以直接灌輸無限之力，這無方法界是完全有潛力成為一個小千世界的。

    【回來了啊】

    小洞天中，一個懶洋洋的女聲響起：【戰果如何？】

    “也就那樣。”

    白輕寒隨口回道，她從自己的太虛法器中取出幾顆頭顱，隨意地丟在地上：“這次去周邊世界剿魔，值得一提的戰果就這些。”

    這些頭顱大小各異，有形似龍蛇，大小堪比小山，眼睛就似門洞，而有的卻隻是常人大小，甚至看上去也是人類，隻是眼眸中流轉著漆黑的光芒，給人危險沉悶的感覺。

    這些頭顱，都流淌著不幹涸的魔血，散發著詭異的魔氣，若是沾染在地麵，天知道要花多久鏟除影響。不過在一種無形的力量作用下，這些魔首並沒有真的跌落在地，而是懸浮在半空，仿佛被一個無形的人在手中盤著，不住旋轉，打量：【讓我看看……唔，的確比較一般，莫說是「尊名’，就連大天魔的氣息都沒多少】

    觀察完畢，一念之間，這些魔首就消失不見，被轉移至其他研究機構細細解剖，那無形的聲音也有些納悶：【這是為何？過去的天魔，最弱小的時候，能力也深入概念本身，擁有種種不可思議的威能，而天崩之後，天魔的數量雖然變多了，但質量卻越來越差】

    【莫說是神通，現在那些代表著疫病的天魔，就連掀起喪屍狂潮，製造瘟疫大劫都辦不到了，最多也就是持續十幾二十年連綿不斷的流感，亦或是感染一些豬牛雞鴨，要不是下麵的研究人員檢測出了魔氣反應，我還真不知道那居然也算是魔侵呢！】

    “還真是。”

    白輕寒淡淡道：“會被凡人的預防措施擊敗驅散的魔侵，當真弱得誇張一一但是玄女士，你不覺得，這反而是一種強大？”

    【我不姓玄了，我現在姓幽，這一百年間我和你說了一千次，小白，你怎這堅持？】

    沒有回答白輕寒的反問，幽如晦的聲音從洞天的四方傳來，帶著類似捏臉蛋那樣的力量，而白輕寒抬起手擺了擺，驅散了這股力量，輕聲道：“提醒你還是個人，而不是“玄天’……瞧，這次是你第一千次忘記，是你叮囑我，要我如此喚你。”

    ……哦，是的……是的，我又忘了】

    幽如晦沉默了一會，然後才如夢初醒般道：【還真是，我怎又忘記了這點……唉，這洞天法越是抵達高深境界後，就越是會有種種化道劫數，尤其是天君境界，當年安靖也沒來得及完善，隻是說“順其自然’，可若是順其自然，我就要身化洞天了】

    【他肯定不會化，他連懷虛合道都不怕，可我不行啊一一以我的天賦，雖然能慢慢修正，但隻能慢慢磨，可歎我不是安靖，甚至連我那便宜兄弟也比不……】

    “你也別太妄自菲薄，說到底，你能修正一個全新修法的副作用，足以證明你也是可以開宗立派的大宗師。”

    白輕寒微微搖頭：“你看我，修七煞劫法，迄今為止一個彎路都沒碰到一一這代表我的天賦根本就沒有觸及到七煞劫的上限，這才是我們這些有誌於天尊乃至於之上境界的人該頭疼的事情啊。”【哈哈，可七曜七煞正天正法本就是直通淩霄之上，乃至於合道的修法啊】

    對於白輕寒別樣的安慰，幽如晦啞然失笑：【你要能碰到上限就怪了……話說回來，你之前的話是什意思？】

    【你覺得最近這段時間，魔侵越來越弱，反而是一種危險的預兆嗎？】

    “難道不是嗎？”

    白輕寒又是一個反問，不過她自己也察覺到這樣的說話方式太七煞劫了，所以歎了口氣後再道：“之前的天魔，雖然強大，潛伏於人心，難以被消滅，但終究是一個強大的概念，一個實體……這是最初的無上天魔分化之後，在天地間結出的“魔果’。”

    “而現在，流感是魔，法陣錯誤是魔，想要多賺錢是魔，不想賺錢也是魔一一一個人和人吵架忍不下去殺人是魔，完全能忍住不起絲毫情緒，那也是淡漠無情之魔。說真的，再這樣下去，當魔徹底消失不見，大家都覺得“除魔’很無聊，很無意義的時候，那才是真的我們輸的透徹的時候啊。”

    【嗯……真宰無形，大道無名，魔之侵若是真的到了無名無形，莫言莫名之境界，那還真的危險了】幽如晦也很快就理解了白輕寒的憂慮，但她思慮許久，也找不到任何阻擋的方法：【可是，除非從源頭就除滅瘟疫，除滅人心貪婪，除滅那些可能的錯漏，讓所有人都似聖人，那魔就是不可能被磨滅的】說到這，幽如晦的聲音也肅穆起來：【看來，懷虛天道留下的訊息是對的，新的“無上天魔’正在朝著咱們靠近，，天魔的本質要變得更加真實，類似生命，以及一種常性的存在……】

    “願……”

    白輕寒微微點頭。

    魔變得更像是生命，更像是一種普通的自然現象，這毫無疑問，是一種概念生命的劣化……但真的如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