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哥？”俺是種田滴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那帝釋天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間，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瞬間覆蓋全場一一不是威壓，不是氣勢，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東西。仿佛整個天地都在他睜眼的瞬間輕輕顫動了一下，又仿佛什都沒有發生。

    普通人自然感覺不到這種變化，但是在場的眾人皆是大羅，卻能夠清楚察覺到什，卻又無法解釋。“帝釋天？你感覺怎樣？”全職高手小心翼翼地開口，語氣前所未有的客氣。

    帝釋天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如同千年古井。

    “我已經掌握聖人之力。如果你指的是這個的話。”

    “哈哈哈！通天老兒，這下傻眼了吧！”俺是種田滴頓時得意起來，衝著那三千個通天道人喊道，“到了現在你再怎忽悠也沒用了！”

    三千個通天道人卻同時發出一聲苦笑，同時搖了搖頭。

    那帝釋天開口了，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讓人心發毛。

    “不，他沒有欺騙我們，他說的是真話一一天道之力與聖人之力結合，的確會死。”

    眾人大驚，“啊？可是……”

    “他之所以這說，正是因為知道這樣說也不會改變什。”帝釋天淡淡道，“我依然抗拒不了誘惑，依然會奪取聖人之力。”

    他頓了頓，目光仿佛穿透了虛空，看到了某種更深的真相：

    “而這，反而可以讓他撇清因果。畢竟如今的他已非聖人，因果之力對他亦是一件麻煩。救世本是他的責任，但若要救世，聖人亦要身合大道。

    可聖人也是人，自然也不願輕易犧牲自己，如今他不必作出任何犧牲，亦不受任何因果，因為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從頭到尾，都是他布下的局。”帝釋天的聲音沒有憤怒，隻有陳述，“如今我已經落入局中，他既不沾因果，卻把一切該做的都做成了。”

    原來如此！

    蕭傑心中猛然明悟。

    過去種種疑惑，瞬間得到了解答。

    之前他還擔心對付不了通天道人一一等到王邪得手，他卻又冒出一種感覺：這也太容易了吧？這通天道人可是聖人的分身，布局深遠，就這被自己和王邪耍了？感覺也太簡單了吧。

    如今帝釋天一語道破，才知道從頭到尾都是通天布下的局。

    恐怕就連王邪的所思所想，所作所為，都在通天的計劃之中。

    他不過是故意配合大家演了這一出罷了。

    偏偏他從頭到尾競然真的一句假話都沒說，如果沒有玩家參合，他真的就是要身合大道，犧牲自己去拯救世界，偏偏玩家不信他的話，阻止了他，倒是讓帝釋天填了這個大坑，讓每個人都按照他的計劃走了下去。

    自己自以為成功阻止了他的陰謀，原來這才是他的陰謀！

    還好自己沒跳這個坑！如果沒有風不器的提醒，沒準此時身合大道，化身天道聖人的，怕不是有可能是自己了吧。

    這貨……果然老謀深算啊。

    俺是種田滴義憤填膺：“啊！通天老兒你可太壞了！那怎辦啊天哥？咱們有沒有辦法救你啊？”帝釋天緩緩轉過頭，目光平靜的看向俺是種田滴。

    他淡淡道：“你又何必繼續裝腔作勢？我乃天道聖人，世間一切都在我心中。你的算計，如今的我又豈會不知？”

    俺是種田滴神色略顯尷尬，“天哥你怎能這說呢，我當時其實也是拿不準的，你要是不要那聖人之力的話，沒準我一樣會頂上去的。”

    “不，你不會。你之前那說，恰恰是算準了我是那種爭強好勝之人，若是沒有你的爭搶，我反而未必會那快下定決心，定然要好好思量一番，但你察覺到了危機，所以故意將這機會讓給我，後麵又一再出言擠兌，恰恰促使我下定了決心。”

    俺是種田滴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可是一看帝釋天那雙眼睛一一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包容一切、又超脫一切的眼睛一一話到了嘴邊，立刻就說不出來了。

    那眼睛，沒有任何情緒。沒有憤怒，沒有嘲諷，甚至沒有“看穿”之後的得意。隻有一種平靜的、絕對的……知曉。

    “還有你，隱月隨風一又或者，我該稱你為，蕭傑。

    你同樣窺探到了危險，所以才會放棄爭奪聖人之力。而這，恰恰證明了俺是種田滴的隱憂，於是他才隨之放棄爭奪。”

    蕭傑默然不語。

    心說你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還扯什啊？

    不過……這貨該不會報複他們吧？

    仿佛瞬間便看破了蕭傑的內心，帝釋天平靜道：

    “不必擔心。我不會報複你們。”

    他頓了頓，那目光越發深邃：

    “說到底，這是因為我自己的貪婪和愚蠢，才走到了這一步，而成為天道聖人、身合大道，或許再凡人眼中乃是可怕的死亡，但是唯有真正走到這一步的我，才明白那才是這世間唯一的意義所在。更何況一身為天道聖人，凡人的恩怨仇恨，對我毫無意義。”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超然，即便說自己貪婪和愚蠢的時候，也沒有任何不好意思。在述說眾人各自的算計的時候，也沒有任何憤怒於不甘。

    “天道之下，眾生平等。生與死，存與亡，大羅金仙亦或螻蟻微塵一一於大道而言，本無分別。日月輪轉，四季更迭，萬物生滅，皆在道中。我之一念，可令星河倒懸；我之一息，可讓滄海桑田。我已洞悉世間一切奧秘，知曉過去未來所有發生或未發生的，然這一切，於我又有何意義？”

    “朝菌不知晦朔，德姑不知春秋。凡人觀我，如我觀道；我今觀道，道亦觀我。方知所謂“我’者，不過大道之中，一粒微塵的那自覺罷了。”

    眾人聽得五迷三道，心說這帝釋天成了聖人，感悟了天道，說話的逼格一下子就上去了啊，不愧是天道聖人。

    就是聽不太懂啊。沒辦法，大家都是殺怪練級升上來的境界，壓根就沒有這個心境去感悟，隻是覺得這段話很有哲理的樣子。

    唯有通天道人聽得連連點頭，似乎頗受觸動。

    帝釋天卻對眾人反應毫不在乎，隻是自顧自的說著，聲音平靜如訴說他人之事，“待事情了卻，我亦將沒有存在的意義。聖人不死，大盜不止。隻要聖人存在，天地終究會化為末日。”

    他抬起頭，望向虛空：

    “我將以這最後的聖人之力，催動三件先天至寶，再造這大千世界。而我也將……從此隕落。”“現在，你們的問題已經得到解答。而我也將要完成我的使命了。”

    通天道人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種結果。他對著帝釋天，鄭重地稽首一禮。

    “恭喜道友，明悟大道。改天換地，功德無量。”

    那三魔也齊齊稽首，肅然道：“恭喜道友！”

    玩家們見了，卻也受到那氛圍感染，紛紛稽首行禮：“恭喜道友！”

    那帝釋天衝著眾人微微點頭，接著猛地一抬手！

    三件先天聖器，立刻朝他飛去

    乾坤圖當空展開，化作整個大千世界的虛影，山川河流，九洲四海，日月星辰，諸天寰宇，盡在其中；四象神鼎轟然破裂，化作四象神力，沒入世界虛影之中。

    而混沌珠則落入帝釋天掌心，釋放出混沌初開時的原始之力，灰蒙蒙的光芒頓時籠罩一切。帝釋天雙手結印，口中誦道：

    “混沌初開，四象定界。乾坤為基，造化不息。以我之身，合道之真一一再造乾坤，隨我一心！”話音落下，他體內浩瀚的聖人之力轟然釋放，朝著四麵八方瘋狂擴散！

    一瞬間，餘燼城開始崩塌瓦解！

    不是毀滅，是“重組”一每一塊磚石，每一粒塵埃，都在聖人之力的籠罩下分解成最原始的物質，然後又重新組合，化作別的東西。

    這股力量，將要改變整個大千世界。

    帝釋天的力量瘋狂傾瀉而出。隨著體內聖人之力的瘋狂消耗，他那張古井不波的臉上，終究浮現出一絲掙紮

    “不，等一下，我……我是天道聖人，我要統禦諸天寰宇，我……”

    然而那掙紮一閃即逝。那張臉，再次變回了那個大道無情的天道聖人。

    蕭傑心中一酸。

    那是帝釋天最後的人性。在徹底消融於天道之前，他終究還是掙紮了一下一一哪怕隻有一瞬間。那間，城主府便消失不見。外麵的玩家已經察覺到了異常，紛紛發出驚呼之聲。

    蕭傑看向遠處周圍的世界一

    聖人之力所過之處，那些早已經破敗不堪，行將毀滅的腐朽世界，開始重新凝聚，拚合，完整。荒蕪的廢土上，青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破土而出，轉眼便蔓延成茵，化作參天巨木。

    天空那永的混沌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久違的碧藍，日月星辰從虛空中重新浮現，碧藍色朝著四周瘋狂擴散，仿佛被遮住的天空重新再現一般。

    空氣不再是刺鼻的硫磺與焦灼，而是變得清新濕潤，帶著草木的芬芳和泥土的氣息。

    陡峭的巨峰大山拔地而起，冰雪消融，河流從無到有，從山巔奔湧而下，填滿幹涸的河床，匯聚成湖泊又化作升騰的霧氣，環繞於山峰周圍，形成一片片潔白雲霧。

    雲霧繚繞間，隱約可見飛瀑流泉，奇花異草，就連消失已久的靈氣，也重新蓬勃煥發，充盈於天地之間。

    整個世界，正在重生。

    聖人的力量太過璀璨，讓周圍的一切都變得刺眼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