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搜魂
鬆濤生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重重夜色,看到了那座遠方的雲牢。
「那一日,我旁聽了辯經。」他說到這,目光不禁閃爍,竟是流露出一抹畏懼之色。
「我親眼目睹了趙寒聲的失敗。不管是心學,還是傳統儒學,無論趙寒聲出什招,秦德都有應對。」
鬆濤生繼續道:「我能確定,在大多數辯經的時間,秦德都是有意收斂,很多地方他本可乘勝追擊,卻沒有就此出手,窮追猛打。他藉助趙寒聲來磨礪自己的學問。」
「秦德已有一抹深不可測的氣象!」
說到這,鬆濤生深深地歎了口氣。
「趙寒聲與秦德定下三年之約,要在三年後再辯。但在我聽來,那不過是癡人說夢。
「」
孔然心頭一震:「前輩的意思是————」
鬆濤生看向他,目光中閃過一絲痛楚:「三年之後,趙寒聲必敗無疑!」
孔然:————
鬆濤生繼續道:「與其三年後仍舊失敗,不如現在就鏟除秦德。他就是一個禍患,一個從三十年前就該被鏟除的禍患!」
「當初,《聖人大盜經》事發之後,我就一力主張將其鏟除!此等邪說,留之何用?
殺之,焚之,讓它在天地間徹底消失!」
「但是端木章————唉,婦人之仁!」
「端木章憐惜秦德的才華,要給秦德一個改過的機會,他說儒門以仁為本,不可妄動殺念。」
鬆濤生苦笑:「我曾寄希望於鍾悼。誅邪堂堂主,鐵麵無私,執法如山。若他出手,秦德必死無疑。」
「但我沒想到————萬象宗高層,竟拿秦德來做文章。」
孔然眉頭微皺:「做文章?」
鬆濤生點頭:「秦德活著,比死了更有用。他是儒修的汙點,是壓在我等頭上的大山。有他在,儒修便抬不起頭,所以這些年,我們群體的發展十分有限。」
「這也是端木章主動相讓,願意趙寒聲主持局麵的緣由。他,不,是我們都想要藉助心學,來駁倒秦德,搬開這座壓製我們的山巒。」
為了尋求幫助,鬆濤生將秘辛告知孔然。
他又繼續道:「秦德被判,一直關押到現在。這期間,秦德在牢中充分成長,日夜思悟,將《聖人大盜經》不斷完善推陳出新。」
「以至於他憑此,輕鬆辯倒了趙寒聲這樣的大儒。」
「趙寒聲本身在傳統儒學的造詣,就很雄厚,又掌握了部分心學要義。沒想到,最終竟然折在秦德的手中。」
「秦德如此才華,著實讓我稍微深思,就會感到寒意。」
「而現在,端木章等人還要等趙寒聲,等他三年後回來辯經!」
「三年!」
「三年之後,秦德會成長成什樣子?」
「這完全是養虎為患!」
孔然隻能保持沉默。
良久,鬆濤生繼續道:「所以,我一定要鏟除掉他。」
「要能殺了他,就算我死在雲牢之中,也心甘情願!」
「但————我也知道,單憑我一人,絕對做不到這一點。我甚至連如何混入雲牢,都感到非常困難。所以,我來找你。」
孔然點頭。
他知道鬆濤生的言下之意——後者表麵上來找孔然,實際上卻是尋求孔然背後—孔然父親孔昭明相助。
孔昭明位高權重,乃是當今國君心腹。本身實力夠強,同時還是儒修!
孔然抬眼仰望鬆濤生,後者清臒的麵容上,滿是決絕。
孔然光是一眼,就能真切地感受到鬆濤生的決意視死如歸不計後果。
孔然聲音乾澀:「前輩,可是生出必死之誌了?」
鬆濤生微微一笑:「若無必死之誌,如何做成這項大事?」
孔然慨然長歎:「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者也。」
「前輩————」孔然站起身,退後一步,朝著鬆濤生深深一揖。
這一揖,完全發自他的內心。
這是對一個真正勇士的敬重,是對一個甘願赴死之人的禮讚。
鬆濤生抬手虛扶:「不必如此。我不過是在做該做的事。」
孔然直起身,眼眶微微發紅。
他還是沒有忍住,再度相勸:「前輩,您何必如此呢?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
端木章先生趙寒聲先生,他們都比您更著急。」
鬆濤生搖頭:「這種事情,端木章趙寒聲還不合適。我來做,才是最合適的。正所謂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我雖有元嬰之望,但終究隻是區區金丹修士。我死了,對儒修群體雖有損失,但也隻是一時。甚至,可以說微不足道。」
「但若任由秦德成長下去,那才是真正的災難。」
「這筆帳很劃算!」
孔然:「但是————」
鬆濤生繼續道:「唉,孔然小友,我再告訴你一份實情。」
「自從旁聽辯經的那日之後,我的修行便大受幹擾。」
「每當我要靜心凝神時,總會有各種念頭此起彼伏。它們質疑我讀了一輩子的儒學經典,扭曲我對先賢的認知,動搖我數十年來建立的信念。」
「尋常魔經,我自能抵禦。但秦德開創的《聖人大盜經》,不同。」
「它引的是儒家的經典,用的是儒家的道理,辯的是儒家的根基。你若不懂儒學,讀它隻覺莫名其妙;你若精通儒學,讀它便如飲酒—初嚐辣口,久品卻有深層滋味。」
「我甚至現在都開始感覺,《聖人大盜經》是有道理的!」
孔然瞳孔狠狠一縮。
鬆濤生咬牙,沉聲道:「以前,這部經雖邪,但我還能抵禦。但這一次辯經,秦德暴露出來的新版《聖人大盜經》,更加精深,更加可怕!它已經脫胎換骨,是一本極其優異的邪經了。」
「這本功法,或者這門學問,若再給它發展下去,甚至很可能會成為————儒敵!」
孔然心頭劇震。
儒敵,所有儒修,整個儒家的敵人!
鬆濤生何其重視秦德,重視《聖人大盜經》啊。
鬆濤生認為,如果不加以重視,完全成長起來的秦德,帶著他的《聖人大盜經》,很可能讓整個世界的儒修群體元氣大傷,乃至動搖根基。
「前前輩————」孔然的聲音有些發顫,「那場辯經————究竟講了什?」
鬆濤生搖了搖頭:「你還是不要知道為妙。」
「我尚且如此,日常修行遭受嚴重幹擾。褚玄圭司徒錮等人必然也好不到哪去。
「」
「顧青更加糟糕。」
「如果他跨越不了這道難關,今後他的修為難有寸進,甚至可能倒退。
「孔然小友,你比之顧青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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