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救人的毒術
瘴毒演武場中,九條山石長蛇已殺至身前。
譚誅眼底那點回憶悄然消散。
他第二次手。
這一次,他雙指並起,向前輕輕一點。
第二片紫黑毒煙,自他指尖擴散。
比第一次的煙色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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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煙展開時,沒有鋪天蓋地的氣勢,也沒有奪目的光彩。它隻是一片沉默的紫黑煙幕,像無聲夜色,擋在九條山石長蛇之前。
第一條長蛇撞入毒煙,蛇頭石鱗立刻發黑。它腹部淨毒紋路亮起,想要將毒煙逼退。
可紫黑毒煙沿著石鱗縫隙鑽入,直接湮去了麵支撐蛇身的所有靈性。
蛇頭僵住。
第二條長蛇刺來,石舌剛伸入毒煙,便迅速軟化。青黑舌尖腐成泥漿,滴落在地上,燒出一個個黑坑。
第三條,第四條,第五條————
九條長蛇接連衝入毒煙,竟像一群闖入深沼的石獸,越掙紮,陷得越深。蛇身上的淨毒紋路不斷閃爍,卻被紫黑毒煙一點點蝕滅。石鱗開裂,泥骨鬆散,蛇腹坍塌。
砰砰砰!
九條山石長蛇接連砸落穀底。
它們沒有再起身,而是化作九堆發黑山泥。泥中殘餘土雲性想要回流,卻被毒煙壓住,發出細微哀鳴,然後盡數湮滅。
嶽傾山心頭沉入穀底。
眼前的局麵,比他料想中,要糟糕得多。
不僅是他,整個流雲峰諸多大勢力都寄予希望的招數,實戰下來,就連譚誅的站位都沒有撼動。
土雲在他腳下緩緩翻滾,雲邊明顯暗淡了一圈。
空中,嶽傾山沉默,思索對策,沒有再攻。
他已知道,再以土雲強攻,已經無用。
「譚誅的毒煙竟然如此克製活雲、土石、地氣!」
嶽傾山歎息一聲,決定先行防守,以防代攻,在戰鬥中不斷挖掘新的情報,期待破綻出現。
他從袖中取出一麵青玉圓鏡。
圓鏡一出,鏡麵清光流淌,照向自己腳下土雲。土雲被鏡光照住,暗淡雲邊漸漸恢複了幾分。
隨後,他取出三根白色短香,插在土雲之上。
短香自行點燃,散出清冷香氣。香氣落入雲中,使土雲內部的毒意慢慢浮出,變成一縷縷黑煙,被青玉圓鏡吸走。
嶽傾山又從黑皮袋取出一把淨砂,撒向四周。
淨砂落在半空,化作一圈銀白砂幕,將他和土雲都籠罩其中。砂幕外,又升起一道水藍光罩。光罩流動,如清泉環身,凡有毒煙靠近,便被水光衝淡。
最後,他取出一枚白金符籙。
符籙貼在胸口,立刻放出一圈圈清淨藥光。藥光不攻敵,隻護自身。嶽傾山皮膚上浮出的幾縷黑氣,也被藥光一點點逼出。
他連續布下四重防護。
青玉圓鏡照毒,白色短香拔毒,銀白砂幕隔毒,水藍光罩洗毒,白金符籙護命!
五重淨毒手段一成,嶽傾山腳下土雲終於穩定下來。雲中黃泥重新翻湧,滾石輪廓再度浮現,土雲性也沒有繼續衰敗。
擴土盟席中,壓抑許久的修士們鬆了一口氣。
有人低聲道:「還是穩紮穩打的好。」
另一人道:「譚誅連續兩次動手,都是動用的準神通,消耗必然巨大。隻要嶽傾山拖住,一定還有機會。」
白雲鄉席中,有人羨慕不已:「這幾件寶物都十分優異。尤其那麵青玉圓鏡,能照出毒路;白金符籙又能護住經絡。譚誅的準神通,也要大打折扣的。」
嶽傾山看著自己身周五重淨毒屏障,長長吐出一口氣,感覺自己像從懸崖邊退回半步。
他低頭看向譚誅,沉聲道:「前輩毒法,果然驚世。可晚輩既敢入場,也並非毫無準備。還請繼續賜教!」
譚誅沒有回答。
嶽傾山以為他不願說話,心中反倒更定。
他繼續催動青玉圓鏡,鏡光一層層掃過土雲,確認毒意正在退去。白色短香燃得更旺,清冷香氣越來越濃。銀白砂幕和水藍光罩彼此相合,化作一層清淨護界。
譚誅仍舊站在穀底黑石上,衣袖垂落,蒼白麵孔上沒有喜色。他緩緩頭,看向空中的對手,幽黑眼眸深處,沉著一片更深的舊影。
「想要賜教?」
陳年往事,再次在他心頭浮起。
丹霞峰並非淨土。
峰中也有派係之爭、爐位之爭、藥田之爭,丹方之爭等等。
鍾離昧其師的這一脈,不算強勢。師傅待弟子寬厚,卻不擅經營,也不喜爭奪。
那一年,煉丹堂重分幾處火脈爐位,引發爐位之爭。
火脈爐位關係一脈弟子十年丹道前途。若失去火脈,師兄師弟們煉丹任務會少,藥材配額會少,晉升機會也會少。
對方提出煉丹比拚。
師父不得不應。
但鍾離昧的師父丹毒深重。其常年煉丹,丹爐藥煙、寶材殘渣、丹藥反噬,一點點積入經絡五髒。平日尚能壓住,一旦高強度煉丹,便會反噬修士身心。
比試前的一次練習,師父煉一爐青陽回脈丹。
爐火初時很穩,丹香溫潤,青光柔和。鍾離昧在旁協助,默默學習。
可第三轉火候時,師父忽然臉色蒼白,手指一顫。
爐火偏了一線。
就是這一線,丹液陡然變色,灰黑丹斑從爐中浮出。
師父想要強穩爐火,可體內的丹毒已順著丹氣反衝出來。
下一刻,爐中藥性被汙染,丹煙噴出,師父被打入胸口,當場昏迷。
「師父!」鍾離昧趕忙扶住師父,摸到脈象,心一下沉入寒潭深處。
師父受傷不重,受益於煉丹房的防護法陣,但他的丹毒太深太深。
火毒、藥毒、金石丹毒、爐灰煞毒、靈材反噬之毒,層層糾纏,堵在丹田、經絡深處0
別說比試,師父連丹道根基都在受損!
師兄弟、師姐師妹們接連探視,都不願意喚醒師父。
「就讓他老人家好好休息吧。」
「我們失去幾個爐位而已,沒必要勞動師父他老人家嘛。」
「但幾個師弟師妹將來————」
「怕什?我們哥幾個做師兄的,都來搭把手唄。」
「有潮起就有潮落,咱們無須強求,退一步也得天高海闊!」
「爭還是要爭的,哪怕隻有一線的機會。我來吧!」
「不,讓我來。」
「你們倆都不成,還是讓我來!」
師兄弟們各自爭論,鍾離昧留下照顧師父。
夜深人靜,他關上房門。
床邊燈火昏黃。
師父昏迷不醒,呼吸輕得像風中殘燭。
鍾離昧坐在床邊,看著師父的手,想起山崩的那一夜。
就是這隻手,救了他的命。
他又想到,明日的煉丹對決,心中清楚,師兄們隻是不想弱了氣勢,己方隻有師父有獲勝的可能。
鍾離昧早已下了決心。
他割開掌心。
師徒掌心相抵。
他施展了禁庫殘篇中那門毒術!
以自身為爐,開經絡作爐道,納師父體內丹毒入身。
第一縷灰黑丹毒入掌時,他痛得幾乎昏厥。
像是毒蛇咬身,然後仿佛烈火焚體,他感到一整口腐爛丹爐被硬塞進經絡。爐灰、敗火、藥垢、金石沉渣,在他的體內翻湧。
他咬破舌尖,繼續吸納師父體內的丹毒!
灰黑丹毒、暗紫丹毒、赤褐丹毒、濁金丹毒————
一縷縷,一層層。
尋常手段,萬難拔除丹毒。鍾離昧的這個手段之所以有效,本質上不是對丹毒的拔除,而是轉移!
天快亮時,師父臉色終於好了一點。
而鍾離昧的的掌心,卻悄然生出了第一道灰黑毒紋。
到了中午,師父緩緩蘇醒,驚訝地感受到自身丹毒被削了一成。
他很快就挖掘到了真相,氣得質問鍾離昧:「為師早已經老了,你還年輕!不可自毀前程!這是什手段,速速告知為師,為師想想辦法。」
鍾離昧跪在床前,隻說:「我的命,本就是師父您救回來的。師父,我資質駑鈍,能幫助您的就隻有這些了。求您,求求您,讓我幫您這一次!!」
他的師父既心疼又欣慰,執意索得了法門,閱覽之後,眉頭深皺,沒有絲毫對策。
隻好先應付近在眼前的煉丹對決,再為鍾離昧想辦法。
讓鍾離昧印象最深的是,當時煉丹對決時,師父的對手得知內情,信心十足,當場放了狠話,揚言要「賜教」鍾離昧的師父。
結果,被師父贏了一大籌,被狠狠落了麵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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