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桀驁魔魂!
煩人的嗡響聲,充斥著紅袍客的感知。像是無數蚊蠅縈繞在耳畔,擾人至極,將其驚醒。
紅袍客觀察周遭。
四周沒有天光,也沒有地氣,隻有大片黑白魂紋緩緩翻湧。
魂紋一層壓著一層,時而化作細密魂索,纏住他的腕骨踝骨脊背。時而散成濕冷霧氣,貼著他的胸膛往魂體麵鑽。
「我應該是被封在魂幡麵!」紅袍客勃然大怒。
他開始掙紮,旋即就徹底暴露了自身的虛弱。
紅袍客低頭看向自己的身軀。
魂身已經極為淡薄,猩紅輪廓殘缺不全,胸口處有一道幽藍裂痕貫穿前後。
有一線冷芒藏在裂口深處,閃滅之間,便有刀刃刮骨般的痛意沿著魂魄攀升。
「是那個道器————」
垂天一線鉤留下的痕跡,比死亡更難纏。
這一刻,雲澤演武場的畫麵從他的記憶深處翻起。
雲湖猩紅,血浪橫空。白浪垂天蝠魚腹腔炸裂,八臂搬雲章被他撕成碎絮,折天袖鶴在掌下斷頸,殘陽噬血鴉吞了他的血,轉眼又被血丹炸成妖血紅雨。
雲壺道人貼著陣法光幕滑落,胸口塌陷,滿臉血汙。那一刻,紅袍客隻差一步,便能將這牧雲養獸的道人拍成碎肉。
但就在下一瞬,蒼穹垂落一線。
鉤鋒冷白,幽藍寒星釘入魂底,空間被硬生生壓住。化血遁法剛起,便被道器偉力逼回肉身。血海咆哮,血魔丹沸騰,他伸手去抓那一鉤,血影手掌卻被輕輕切開。
隨後,性命斷絕。
元嬰消亡。
一身修為散成雲澤上方的血霧。
「是我敗了!」
紅袍客忽然笑起來。
笑聲在魂幡麵回蕩,沙啞乾澀,像血痂擦過粗石。
「活成這般殘魂模樣,實在礙眼啊!」
他調動殘餘魂力。
魂力從胸口鉤痕旁邊凝成一縷,顫顫遊出,繞過幽藍寒芒的閃爍,朝體內魂核逆衝而去。隻要魂核爆裂,魂身便會散成碎光。到那時候,擴土盟也好,白雲鄉也罷,能撈到手中的隻有一把魂魄的殘灰。
然而,魂力剛剛衝到半途,魂幡便猛然一震。
幡幕深處傳來七八道鈴音,尖銳冰冷!
紅袍客魂身一僵,即將自毀魂力重新壓回魂體深處。
紅袍客更加憤怒,狠狠地咒罵一聲。
不多時,魂幡搖晃,一股牽引之力從外麵探入,一把抓住他的魂身,將他從黑白幡幕深處拖了出去。
紅袍客的魂魄來到外界,看到了自己在一處洞窟內。
洞窟四壁覆著白色雲紋,紋路浮動如綾緞水波。地麵壓著土黃色陣線,線條相互扣合,沉凝如山鎖。
陣線匯聚交叉,形成法陣的大半麵貌。而在陣心處,懸著那杆魂幡,幡下燃起黑白魂火,一股冰冷的火舌正托住紅袍客殘魂。
擴土盟白雲鄉眾修已經圍坐四方。
丘壘坐在左側,麵容沉黃,肩背厚重,手掌按在膝頭。
遊雲叟坐在右側,寬袖垂落,袖中白雲緩慢遊轉。
雲壺道人靠後一些,胸口纏著靈布,臉色白中泛青,背後白玉壺天盞裂痕密布。
紅袍客魔魂掃視一周,桀桀笑了三聲,然後盯住雲壺道人:「那道人,做得這遠做什?還怕本座殺了你不成?」
雲壺道人臉色一沉,胸口傷勢被氣機牽動,咳了兩聲才道:「紅袍客,你已落入魂幡,還逞這點口舌凶威?」
紅袍客眼角微挑:「你不過依仗道器之威,有種的,就來對我下死手啊!」
丘壘沉聲道:「紅袍客,五戰演武的契書中寫得清清楚楚,不禁生死。你死於場中,魂魄被垂天一線鉤拘下。按萬象宗門規,此魂可算戰中所得的戰利品。
因此,我等審你押你搜你,皆有規矩可循。」
遊雲叟則接著道:「你若肯自行交代,搜魂之苦便可免去。」
紅袍客的魂瞳麵泛著黯淡血光:「交代什?交代本座如何差點拍碎雲壺的腦袋?交代純陽子那個老東西當年如何追殺本座?還是交代南明寨麵誰最盼著本座魂飛魄散?」
「本座已經栽了,你們要繼續對付南明寨,那就去找純陽子,找譚誅啊。」
「還指望從我身上找什突破口?不知道我才剛剛加入南明寨嗎?一群蠢貨!」
遊雲叟微微皺眉。
一位修士開口,語氣平靜:「搜魂之苦,你該明白的。輕者記憶破碎,神智殘損;重者魂魄崩裂,再無轉生投胎之機。你的元嬰已經消亡,肉身也由南明寨收斂。若魂魄再壞,世間再難尋到紅袍客的半點痕跡了。」
紅袍客看著他,便見其人泛著元嬰氣息,身著素灰長衫,眉心有一點青黑魂紋,掌中托著古銅小鏡。鏡麵幽暗,映不出人臉。
紅袍客慢悠悠道:「問心齋的人?」
問心齋修士道:「在下鏡心道人。」
「修行界各憑手段。你若開口,痛楚可以輕些。」
紅袍客的魂身猛地在黑白魂火上挺直。
「哈哈哈!」他發出狂笑,殘魂凝出的麵容仍舊俊美,眉眼鋒利,唇線薄而淩厲。
「本座年少時,被人按在坊市青石上,三十鞭抽得能見我背骨。血鴉嶺,魔屍殘魂咬了本座三天三夜!上古祭壇,我被血燼焚身整整七日,骨頭最後都燒得脆響。金霞穀,更有劍網蓋頭,半身精血被燒得乾乾淨淨。從來沒有人聽見本座求饒過!」
「今日憑你們幾張嘴巴,幾盞魂燈,幾枚魂針,一座小陣,一把破幡,便想讓本座低頭?」
「哈哈哈,哈哈哈!」
丘壘冷哼:「魔道桀驁,死不悔改。」
遊雲叟直接沉聲道:「啟陣。」
下一刻,洞府麵的雲紋驟然亮起。
白色雲絲從石壁垂落,纏住魂幡邊緣;地麵土黃色陣紋一圈圈沉降,厚重威壓壓住黑白魂火。
數盞魂燈在陣角燃起,青白赤黑土黃水藍銀灰金淡幽紫諸色燈芒交錯流轉,照得紅袍客魂身出現多層重影。
那問心齋修士鏡心道人,拋出自己的銅鏡。
鏡麵旋轉,光芒照入紅袍客眉心,一股血色的記憶脈絡隨之在鏡麵中浮現而出。
這些記憶脈絡,像是一條條猩紅暗河,裹著哭聲笑聲刀鳴火聲,在鏡麵中奔流衝撞。
鏡心道人神色凝重:「這魔賊閱曆極深,殺念極重。諸位分段承憶,切莫逞強。隻取畫麵,穩住本心。」
眾人神情皆肅。
搜魂是一件麻煩且凶險的事情。不隻是受術者會有悲慘的下場,施術者要承受記憶,也很有風險。
他人一生的經曆記憶感受壓入神海,喜怒哀懼宛若海潮般,統統撲麵而來。一個不慎,承憶者會忘掉自己的來處,甚至被對方執念情懷牽著行走。
>>章節報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