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 情報
竹影婆娑,落在雪白窗紙上,如被清水滌過的淡墨,一筆一劃都透著清寂。
孫靈瞳暫時在這落腳休憩。
他盤膝坐在矮榻上,麵前攤著幾枚古舊玉簡兩隻封口嚴實的魂瓶,以及一隻從舊貨攤上淘來的破木匣。
木匣表麵漆皮剝落,邊角磨損圓潤,像一件被歲月與無數雙手共同盤玩過的老物。
匣內空空如也。
孫靈瞳伸出兩根修長手指,指節在木匣底部輕輕叩擊。
篤。
篤篤。
第三聲落下時,匣底夾層無聲彈開,露出一片薄如蟬翼的黑色符紙。
符紙薄得近乎透明,在燈火下泛著幽沉的光澤,仿佛一隻蟄伏的黑色蝴蝶,被人驚醒了夢境。
孫靈瞳眉梢微微一挑,唇角便勾了起來。
「喲,還藏著這般後手。」
他指尖撚起符紙,迎著燈焰一照。符麵上並無文字,隻有幾道濕漉漉的暗紋如水蛇般緩緩遊走。
孫靈瞳屈指輕彈。
一縷青光如針尖落下,正中那遊竄的暗紋中央。
暗紋驟然僵住。
他湊近細看,唇角的笑意便更深了些:「追息符。藏得倒是煞費苦心。」
這隻木匣,來自外城黑市一個不起眼的舊貨攤。
近日來,他幫助寧拙搜羅譚誅垂天一線鉤與向門三驍的舊事秘聞。有人漫天要價,有人以假充真。
孫靈瞳尋求情報的同時,也發現不少目光落到他的身上。
孫靈瞳並不急著毀去追息符。
他取出一根細竹針,針尖輕點符紙邊緣,緩緩一挑,便從符紋深處挑出一縷幾乎透明的灰氣。
孫靈瞳閉上眼,神識如觸須般探出,輕輕觸碰那縷灰氣。
旋即,他催動法術溯源。
「原來是此處。」
他將追息符重新貼回木匣夾層,又把木匣擺回原處,仿佛從未動過。
起身時順手抄起桌上那顆糖霜靈果,咬下一口,酸甜汁水在舌尖炸開,人已鑽出窗戶之外。
門外夜風微涼。
遠處萬象宗諸峰隱於雲靄之間,峰頂陣光明滅不定,如沉睡巨獸偶爾翻動的眼瞼。
一路穿行,孫靈瞳飛落到某座山腰處。
這有一座集市。
即便是在夜間,依舊人聲鼎沸。有人在談興雲小試的勝負,有人在論五戰演武的得失,有人在傳紅袍客魂魄被鉤走時的慘烈,也有人在低語向門三驍的凶名。
孫靈瞳路過時,聽了幾句,唇角便撇了下來。
「唉,小拙這回,算是站在風口浪尖上了。
「6
他腳步輕快,如遊魚般匯入夜市人潮。
走過一處燈火昏黃的攤前時,他的麵容已悄然改換。
清秀少年變成了麵色蠟黃眼神怯懦的小廝,衣衫灰撲撲,腰間掛著半舊布袋,連走路的姿態也隨之變化,縮肩弓背,被人輕輕一碰便會連聲道歉。
一路向南,街麵漸漸冷清。
燈火疏落,行人稀疏,兩側屋舍也從繁華商鋪變為廢棄院落,牆頭爬滿枯藤,在夜風中瑟瑟作響。
孫靈瞳在一處廢棄法壇旁停下腳步。
法壇外表殘破,石階縫隙青苔厚積,供桌斷了一角,香爐碎片散落角落,蛛網從簷角垂落。可在他眼中,法壇底部卻隱隱透出一層陣光,如水波般在石磚間流轉。
他掐動指訣,偵查了片刻。
不久後,他繞到法壇後方,蹲下身,伸手在青苔深處摸索片刻,指尖觸及一枚灰色石鈕。石鈕冰冷卻帶著微弱的法力波動,像一顆沉睡的眼珠。
輕輕一轉。
腳下地磚無聲裂開一道縫隙。
陰冷潮氣從下方撲麵而來,混雜著黴木的腐朽劣質靈香的焦苦。
孫靈瞳皺了皺鼻子,縱身鑽了下去。
下麵是一處隱秘的符籙製作間。
孫靈瞳連連掐動指訣,翻開暗格,找到不少寶材,看到許多玉簡。
玉簡中都是情報。
很顯然,此處乃是某處勢力的地下據點。
片刻後,孫靈瞳嘻嘻偷笑,心足意滿,滿載而歸。
三光道天洞府。
洞府深處,寧拙獨坐靜室。
外間雲氣如海,緩緩繞峰流轉,三天光煉陣無聲運轉,日光星輝雲華三色交替流淌,在冰冷的石壁上投下變幻不定的光影。
桌案上,數枚玉簡一字排開。
主要來源於陳三,還有孫靈瞳之處。
一盞靈燈置於案角,火苗細小而寧靜,將玉簡光滑的表麵照得溫潤如脂。
寧拙先後灌輸法力神識,盡數閱覽。
譚誅!
情報中並未徹底證明譚誅的出身。
主要有三個說法。
其一,他是北地孤村走出的少年,村破之日被遊方魔修擄走,自此踏上魔途。
其二,他是亂葬澤中爬出的屍童,被一位隱居深澤的魂道散修收養,習得一身詭秘的屍毒術。
其三,他本是某個正道小族的庶出子弟,因爭產之禍滅門,背負血仇墮入魔道。
三條記錄互相衝突,如三麵鏡中折射出的不同幻影。
寧拙看到這,便知這些情報,很可能是譚誅故意製造的多重來曆與身世迷霧,用以掩藏自己真正的源頭。
餘下的情報記錄了譚誅的事跡,幾乎趨於一致。
譚誅早年在西北數州遊蕩,常戴青竹鬥笠,披灰麻長衣,腰間掛一串黑木牌。每殺一人,那黑木牌上便多一道淺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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