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象宗儒修群體得知消息後,終於再也坐不住了。
端木章、褚玄圭、南宮芷、李觀魚等人緊急聚於一處書齋之中。
齋內燈火通明如白晝,壁上懸掛的聖賢畫像在火光中顯得肅穆而沉重,仿佛先賢的目光正穿過漫長歲月落在這群後輩身上。
褚玄圭眉頭緊皺如刻:“寧拙這小子,越搞越大了。真言鍾下立誓,此事便是定死了的。”李觀魚低聲道:“他走得太順了些,難免激進。”
南宮芷輕輕歎息:“溫軟玉道友那邊,還沒有回音?”
端木章搖了搖頭。
他們已通過隱秘渠道將寧拙的最新情況傳了過去,可溫軟玉始終沉默,消息如石沉大海。
眾儒修麵麵相覷,心中皆是一夥。
他們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溫軟玉,正沉浸於修行的最深處。
幽靜小院內,門窗緊閉如封。
院外有兩名修士看守,名為照看,實為軟禁。
院內布置清雅,一株老梅斜斜探過窗前,枝條上沒有花,隻有幾枚青澀的果實藏在葉間。夜風拂過,枝葉輕擦窗紙,發出沙沙細響,如時光在暗處緩緩流淌。
溫軟玉盤膝坐於屋中。
他一身儒袍潔淨如雪,眉目溫潤如玉,麵前攤著一卷展開的竹簡,簡上文字泛著溫淡的文光,每一個字都似在安靜地呼吸。
對於外界傳來的特殊信息,溫軟玉毫無察覺。
他已沉浸在自己的修行世界許久了。
很長一段時間力,他都在為白紙仙城的事務奔波勞碌,調和各方勢力,梳理城務紛爭,安撫民心,處理利益糾葛……
他踐行著儒修入世之道,行走於人間煙火之間,日日不得清閑。
這一次回萬象宗匯報,原以為隻是走個過場,未曾想竟會被悄然軟禁於此。
軟禁帶來了束縛,也帶來了難得的清淨。
在這段無所事事的時日,他逐漸得到寧拙的好消息,也跟著漸漸安心。
心靈平靜下來後,他將白紙仙城的一樁樁事務從頭回顧。
他複盤自己每一個決斷,何處有私心,何處有偏見,何處顧全了大局,何處卻傷了小民,何處因急躁而失了禮數,何處因柔軟而誤了時機。
他像剝一枚洋蔥般層層剖開自己的內心,越剖越深,越看越明。
文宮之中,一點清光悄然浮起,如夜海孤燈,溫柔而堅定。
溫軟玉的呼吸漸漸放緩,麵容愈發平和。
竹簡上的文字一枚枚浮起,化作溫潤的文氣,圍繞著他緩緩旋轉,如群星拱月。
他感到那層困住自己許久的瓶頸正在鬆動,如水壩裂縫中滲出的第一縷清流。
君子一日三省吾身。
這本就是儒修最根本的修煉之法。
夜風拂過院牆,帶著一股淡淡的焦香。
院牆不高,牆頭懸著數盞朱紅小燈,燈火被一層無形的陣紋護住,縱是山風穿林而過,亦無法將其吹滅,隻在薄薄的燈罩之內輕輕搖曳。
院中有一株老桂。桂枝橫斜,葉片深綠如浸過舊墨,枝梢綴滿細密金花,在夜風中微微顫動,像撒了一把碎金於暗色天幕之下。
桂樹下,祝焚香坐於石案旁,身穿赤紋戰衣,袖口束得極緊,纖腰懸著一枚火紋玉佩。
她眉目明豔如秋日楓火,眼底火光流轉,平日那股鋒利如刃的自信之氣,此刻卻被一層凝重之色壓了下去。
皆因,她剛剛得知:寧拙對外宣布將在真言鍾下立誓的消息。
她的母親祝桂枝,此時也坐在她對麵。
祝桂枝身姿豐潤,衣飾華貴,發間一枝赤玉桂枝簪,在燈下泛著溫潤如脂的光澤。
“他這一回,走得太險了。”祝桂枝的聲音徐徐。
祝焚香抬目看過去:“娘親始終不看好他。”
“向門三驍是什人,你我都清楚。”祝桂枝的聲音慢而沉,像舊磨盤緩緩轉動。
“他們的名頭可不是酒樓說書人吹出來的虛言。死在三人手中的元嬰不下十位,經曆的生死戰數不勝數,背後還有向死門那尊龐然大物撐著。寧拙再聰明,機關術再精妙,運道再好,終究隻是築基中期。”她定定地望著女兒:“這一回,他死在演武場上的可能,極大。”
祝焚香神色一緊:“寧拙不是尋常的築基修士。他手還有許多未曾亮出的手段。不過,此次確實是一道難關。而他卻偏偏一頭撞上去,像是故意似的。”
祝桂枝靜靜地望著自家女兒,心底輕輕歎了口氣。女兒仍在不自覺地替寧拙說話,那股子倔強的維護之意,隔著石案也能覺出來。
祝焚香垂下眼睫,聲音輕了幾分:“他若真要在真言鍾下立誓,這件事便再無回頭的餘地了。”祝桂枝心念電轉,沉默片刻,終於開口了:“焚香,這是一個絕世的良機。”
祝焚香疑惑:“什良機?”
祝桂枝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像怕被牆外的夜風聽了去:“主動接近寧拙的機會。從今往後,你可直接站到他身邊去!”
祝焚香神情微滯,旋即訝異:“為什?”
“我和寧拙如今暗中互通消息、互相借勢,雙方都有主動的餘地,關係恰到好處。”
“若我當眾站到他身邊,我們彼此騰挪的空間就小很多了。”
“且還要麵對司徒家的競爭,或許還可能卷進南明寨掀起的波瀾之中。”
“娘親,你向來行事周全穩妥,今日為何如此激進?”
>>章節報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