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拙的心神隨之微動。
一股極其細膩的飛劍操控之法,順著記憶河水浸入神海。
申屠無畏養劍、放劍、收劍、藏劍。
光照膽離手之後,並非一味疾飛,而是繞、停、沉、挑、折、回、隱。它像一柄細刃,輕輕一切,就能切開敵人護體法光的薄弱之處。
寧拙的呼吸慢了下來。
他看到申屠無畏日複一日地練劍。
清晨練劍光。
午時練劍速。
黃昏練回鋒。
深夜練隔空禦劍。
練劍不輟,幾乎全年無休,沉溺癡迷!
起先,庭院擺滿金鐵小鈴。飛劍從鈴間穿過,鈴不響,線不斷。
後來小鈴換成燭火,飛劍穿火而過,火苗隻被削去一線。
再後來,燭火換成活人發絲,發絲垂在半空,光照膽掠過時,隻斬白發,不碰黑發。
飛劍操控之細致,讓寧拙驚歎。
“煉丹、製器、布陣、製符、機關術等等,也講精細。可飛劍的精細另有一番味道。它不是機關結構中的咬合,不是火候丹氣中的升降,而是心念、法力、距離、速度、鋒芒等等要素了。”
稍有一念偏差,劍便快了半寸。
稍有法力粗濁,鋒便遲了一息。
申屠無畏的劍,很薄。
薄到像一線白光。
也犀利到極致。
申屠無畏已經成了金丹。
他麵白無須,臉上常含溫和笑意。哪怕是仇人,他也會親自烹茶。茶香嫋嫋,金邊白袖拂過桌案,他會溫柔地詢問對方:“閣下今日,是來送命的?”
戰鬥的經驗不斷積累,申屠無畏有感:主劍光照膽過於犀利,弱於防禦,便設想防禦手段。他的防禦,仍舊是飛劍!
副劍金白刃,色澤赤金,短而厚,飛速不如光照膽輕靈,卻擅防守。
它常懸在申屠無畏身側三尺,如一枚金色門門,專擋暗器、法寶、突襲。光照膽在外殺敵,金白刃在內守身。
一攻一守。
一白一金。
寧拙看得心中發熱。
本命劍主殺伐,副劍主防守。神識分作兩股,法力分作兩路。看似兩劍齊飛,實則攻防交替,進退有序記憶中的畫麵忽然變暗。
山莊燃起大火。
夜色中,屍體橫在白玉台階上。
童子、護衛、弟子,許多人死得無聲無息。照命白燈的幽白光芒照過庭院,所有想逃的人都腳步遲緩,神魂像被泥水拖住。
死泉玉甕傾倒,灰白泉水漫過地麵,把陣紋衝得支離破碎。
向自殘披著三災鎖身甲,哭命長槊斜扛在肩頭,一腳踩碎白刃賬莊的牌匾。
申屠無畏站在火光中,白袍仍舊整潔,隻是袖口沾了幾點血。
他臉上還帶著笑。
那笑意溫和得可怕。
“這筆賬,申屠某記下了。”
向自殘咧嘴,帶血的牙齒森白:“記?記著也好,死後到了陰間,或可向陰間神靈告狀呢。哈哈哈!”話音未落,光照膽已消失在原地。
飛劍化作一道雪白細線。
快。
太快了。
它先繞過哭命長槊的槊鋒,貼著向自殘護肩斜切上去,避開三災鎖身甲最厚之處,從甲葉縫隙鑽入。嗤。
一線白光從向自殘脖頸後穿出。
頭顱飛起。
血光噴湧。
向自殘身軀仍站在原地,雙手還保持握槊姿勢。滿院火光都被這枚頭顱帶起的血弧壓低了一瞬。申屠無畏眼神沒有半分喜色。
金白刃已經回防,擋在他眉心前三寸。
下一刻,向魂燈眉心暗白燈痣驟然亮起,照命白燈中火光一晃。那飛起的頭顱還未落地,向自殘斷頸處便湧出灰白水汽。
向死水掀開死泉玉甕。
灰白泉水如活物般纏上向自殘斷頸。
向魂燈胸口裂開一道血線。
向死水頸側也浮現出細小裂口。
三人同生共死。
傷勢被分攤。
生命灌注。
向自殘的頭顱被一股無形力量拖回頸上,骨骼哢嚓一聲扣合,血肉如蠟般蠕動。
他轉了轉脖子,獰笑聲重新響起。
“再來!”
申屠無畏眼中寒意更深。
光照膽第二次消失。
這一次,飛劍沒有斬向向自殘,而是直取向魂燈。
向魂燈眼窩深陷如井,照命白燈懸在身前。燈火照出無數魂影,試圖拖住光照膽的軌跡。
光照膽忽然分出七道白影。
劍光分化!
其中六道皆虛。
真正的劍鋒貼著地麵陰影掠過,下一息從向魂燈腳下石縫中翻起,刺入他的下頜,貫穿神海。照命白燈猛地一暗。
向魂燈雙眼翻白,眉心燈痣裂開。
神魂重傷!
寧拙看得心頭一震:“好劍!”
飛劍從下頜入神海,角度刁鑽得令人背後發寒。
可下一瞬,向死水低喝一聲。
死泉玉甕中的泉水倒卷而上,澆在向魂燈頭頂。向自殘的眼角、耳孔同時滲血,替向魂燈分走神魂創傷。
向魂燈胸膛劇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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