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靈鈺跟隨隊伍踏上虛妄之地，已經整整三日了。

    她站在船舷邊，目光所及之處皆是虛無，神識也無法探出太遠。

    完全的陌生，置身於無盡的黑暗，她握著欄杆的指節微微泛白。

    她聽說了，穿過虛妄之地，能達到靈界的任何星陸。

    來赤雲宗快一年，她也早已將靈界的星陸分布打聽清楚，但她卻並不知，陳萬在哪。

    當初幻靈仙子答應過幫她尋找同伴，每次問起都說已派人留意，從來沒有下文。

    此時看似站在一個機會旁邊，但這個機會卻並不那好把握。

    這虛妄之地的凶險，別說她一個化神之境，便是煉虛合道的師兄師姐們，也並無人敢造次豪言橫渡虛妄。

    唐靈鈺抬起頭，與不遠處的妶三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看到了對方眼中傳遞的信號，這次或許是他們唯一的脫逃機會！

    就在這時，唐靈鈺聽到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她沒有回頭就知道，是柳棠！

    自從登上巨靈舟，柳棠便一直跟著她，不讓她脫離自己的神識範圍。

    韓淵守在甲板另一側，兩人一左一右，將唐靈鈺夾在中間。

    保護還是監視，唐靈鈺也懶得區分。

    「若遇上襲擊，唐師妹要緊跟我。」

    柳棠走到她身側，與她並肩望著防護罩外的黑暗，語氣輕柔得像在敘家常：

    「千萬不要有不切實際的想法，更不要自信托大。你或許不知，死在虛妄之地的修士，不計其數。」

    唐靈鈺垂眸應道：「多謝柳師姐提點。」

    ……

    巨靈舟中段的指揮艙內，裴玉榮靠在暖玉座椅上閉目養神。

    艙門被輕輕叩響，他的心腹師弟賀蘭征快步走進來，俯身在他耳邊低聲道：

    「裴師兄，內應傳回消息了，拜月魔宗的人離咱們應該不遠了。

    帶隊的是溫彥，溫月隨行，溫衡壓陣。」

    裴玉榮睜開眼，嘴角那絲天然的笑意依舊掛著：「大乘不會參與虛妄之地的爭鬥。

    拜月魔宗來誰，都不影響大局。

    傳令下去，把唐靈鈺和柳棠，韓淵三個安排到右翼。」

    賀蘭征臉色微變，壓低聲音道：「師兄，靈舟右翼之前破損修複後一直有些紕漏，防護法陣在右翼有些薄弱，魔宗那邊也有內應，怕是知曉此事！

    一旦攻來，那首當其衝。搞不好會死人。要是那位唐師妹出事……」

    「怕什。」裴玉榮語氣平靜，嘴角微微上翹，「她沒那容易死。」

    賀蘭征低下頭，不敢接話。

    整個赤雲宗誰不知道唐靈鈺現在是幻靈老祖心尖尖上的人。

    一年之內從元嬰衝到化神後期，丹藥法寶流水一樣賜下來，連合道期的親傳弟子都沒有這般待遇。

    裴玉榮這道命令，怕不是要讓唐靈鈺去死？

    但裴玉榮的心思他更清楚。

    十七年前那次慶功宴，裴玉榮醉酒後說過一些褻瀆幻靈仙子的話，每一個字都夠赤雲宗翻一次天。

    這家夥對幻靈仙子的執念積壓了數百年，求不得，碰不到，如今這股扭曲的欲望全都投射到了那個下界女修身上。

    不是想殺她，是想做些什手腳，賀蘭也能想到。

    「不會讓她死，我更希望她落到我手。」裴玉榮重新閉上眼，嘴角的笑意依舊溫潤如玉。

    賀蘭征退出艙門，傳令去了。

    隊伍得到了提醒，靈舟防護法陣運行，弟子門人無不嚴陣以待。

    然而，又過了一日，卻是並沒有發生任何事。

    直到又過三日，所有人都放鬆了警惕，敵襲的聲響，在右翼防護罩碎裂的瞬間才讓所有人驚醒。

    一道紫黑色的弧光從虛空中劈落，右翼船壁被撕開一道數丈長的裂口，防護法陣爆出能元炸開的爆鳴聲。

    拜月魔宗的人從中湧入，為首那人穿著一身紫黑袍，長發披散，麵容陰柔俊美，嘴角掛著一絲興奮。

    「是拜月魔宗少魔主溫彥！」

    一聲驚呼出，引得在場混亂加劇。

    溫彥與裴玉榮在赤靈星陸的名聲不分高下，都是一隻腳邁入了大乘的主。

    隻是相較於裴玉榮在外的「美名」，溫彥卻是個十足的魔頭。

    提起這家夥，同境修士無不膽寒。

    此時溫彥首當其衝，衝上了赤雲宗的巨靈舟，抬手間，就有四五個赤雲宗弟子，在他掌下被一擊斃命。

    拜月魔宗來人數量不少，巨靈舟上打成了一團。

    溫彥他的目光掃過巨靈舟上眾人，一聲斷喝：「先挑重要人的打，打不死打殘一個算一個！」

    甲板上炸開一片混戰。

    正如裴玉榮所料，攻進來的瞬間，柳棠和韓淵便護住了唐靈鈺。

    不過此舉也正好被溫彥盡收眼底，能被兩個合道保護的化神修士，任誰都能猜到其特殊性。

    隻見他渾身魔光流轉，越過戰場，直接殺向了唐靈鈺。

    韓淵拔劍迎上溫彥，合道中期對合道圓滿，劍氣在溫彥麵前隻撐了不到三息便被一掌拍碎。

    那一掌的餘波貫穿韓淵的護體靈光，將他整個人拍飛出去，右臂連同半邊肩膀的骨骼同時碎裂，重重砸在船舷上。

    柳棠倒吸一口涼氣，卻也沒有去支援韓淵，更是趁機拉著唐靈鈺躲入了赤雲宗人牆後。

    而這時，裴玉榮終於姍姍來遲。

    他一出手，就牽製住了溫彥，兩人打成一團。

    但拜月魔宗的弟子，眼見溫彥對準過唐靈鈺，便一波接一波地往唐靈鈺跟前打。

    柳棠見勢不妙，一把抓住唐靈鈺的手腕便往後方逃離了。

    兩人穿過巨靈舟左側直接躍出，墜入黑暗中

    剛飛出不到百丈，前方虛空中忽然亮起數點紫芒。

    「柳棠，你這是要往哪兒去啊？桀桀……」

    唐靈鈺能看到，二十丈開外，一位身穿紫黑鎏金邊長袍的合道中期大修，帶著數個門人，從黑暗中殺了出來。

    這個距離下，是不可能逃脫的。

    柳棠臉色陰沉了下來：「溫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