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深處,薑家祠堂肅穆。
堂上青瓦層層疊疊,細鱗密布,靈光偶自穹頂裂隙間穿過庭中古木交柯的縫隙,斜斜映照在瓦上,浮起一片片冰冷幽光。
堂內九宮之位排布無數盞長明油燈,燈火幽然,恍若一圈凝固的光河,將這處地宮中的祠堂給浸染在一種古老而微明的光暈。
正中紅皮大葫蘆之上,端坐著薑家之主一一薑神虎。
其一雙金睛光芒四射,穿透堂內氤氳的燈煙與藥霧,牢牢鎖在祠堂中央那具奇詭形體之上。“丹毒蝕其神,戾質毀其形,”
薑神虎的聲音低沉如悶雷滾過地宮,金睛掃視著圍攏在九宮燈陣邊緣、麵容隱在光影明滅中的一眾宿老,歎聲道:“此劫凶險,非尋常藥石可解。”
一眾宿老內,六瑞之一的虎瑞薑蠻子,盤坐正中。
眾宿老的元神觀照之下,皆已知曉薑黑梟體內,那丹毒發作已久。
如今已然引動他性靈深處,那來自於開明天獸的那一絲金德戾質,其肉身正在經曆著駭人蛻變。薑黑梟頂著一副長脖而孽虎的妖形,伏臥在冰冷的石地上,喉間翻滾著非人的低沉咆哮,腥風刺鼻。其肉身上每一次痛苦的痙攣,都讓那覆蓋著鱗甲和毛發的曲長脖頸如瀕死之蛇般扭動抽搐,一對睛目時而昏沉,時而清醒,時而又暴戾無儔。
“老爺子在我身上寄予許多心血,也不知這次還會不會保我。
不過老金雞的毒丹實在陰詭非凡,就算老爺子有心保我,在這種場合之下也難獨斷。”
薑黑梟心中沉重,抵抗丹力的同時,元神沉入澈寒居之中,在那有大青姑給他留下的一道後手一一天魔解體秘法。
一位宿老撚著稀疏長須,目光閃爍:“開明乃鎮守帝下仙都之天獸,如今戾質未能在其修行真法時如願化開,反而被妖猿馬靈的一粒毒丹所牽引,染化其身,令其肉身變化至此”
另一位則盯著黑梟赤紅剝露的脊背,皺眉的說道:“老蠻子將其從外救回,已屬萬幸,然此異變,恐非僅止於丹毒。
這一絲西方金德戾質被引,又有丹毒添作此質之柴薪,一如地火奔湧,若不能疏導歸流,終將壞盡此子靈台,破了他的肉身根基。
即便我等在此施以大法力,再以祖祠內的燈魄將之救回,勒住他那即將昏聵的神智,可是其肉身妖變已成,覆水難收,日後便是妖魔之流。
其在世一日,我們真靈派的正教名聲便汙上一分。”
“大義滅親,正在此時。”
一位頗具份量的枯瘦宿老,睜著渾濁老眼,肅然說道。
薑神虎端坐紅葫蘆上,大紅八卦袍無風自動,金睛深處有微瀾掠過。
“老叔有何想法?”
他問道。
端坐一群宿老中間的老蠻子,在聽到的薑神虎問詢,哪不知這位本代家主的想法,顯然是想保一保他這個兒子。
不過那位提議大義滅親之人,乃是薑家下一代翹楚薑昭的支持者,一般此人說的話,都是代表著那位「混空寶手」薑昭的意誌。
家中子弟不肖,門風漸衰,就是他這無法無天的蠻子,也得在這事情上多加思量。
“這枚毒丹的煉法中,有原盤岐大山中化生蠻法的玄妙,定是取數萬蟲獸禽鳥來煉,取其毒涎陰魄,積年累月的蒸曬燒熏,淬成丹中的一味純嗔妖靈。
這一位丹中妖靈一入體魄,除非其人陰神大半轉陽,否則元神必被催變妖化,進而再使全身血肉、骨骼、腑髒、經脈再造,化作妖魔形體。
但在薑黑梟的身上,有一處不可思議的奇詭之處,那便是他那一絲金德戾質竟是被丹力所勾動,讓薑黑梟的肉身朝著開明天獸的方向變化。”
此話一出,眾人色變。
在堂中高矮不一的祖先真身遺蛻,也紛紛現身,霎時靈風穿堂呼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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