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化已生,不容季明細想下去,他心中本就有所預期,明白這次嚐試的結果,本就不以他意誌為主導,因而他也很快就放鬆下來。
在那頗具形態的石胞上,粗糙的外殼緩緩剝落,化為極細的土塵,輕輕飄散。
土塵之下,露出的是細膩的,透著淡淡琥珀色的皮膚,如同打磨光滑的青石,有一種沉澱了時光的質感。
那一度隆起的頭部輪廓終於開始抬起,緩緩地、仿佛在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般,從那沉睡中抬起了頭,那是個三角扁平狀頭部,兩腮如同一對小小蟬翼般長在側後。
這不是龍首,更像蜥蜴,或者說是蠑螈。
在這一顆頭顱上,毫無疑問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對眼眸。
瞳仁是深褐色的,如同被秋雨打濕的泥土,眼白略帶米黃,其中並無神光流轉,隻是澄澈、安靜、專注地望向季明這,沒有絲毫的情緒色彩,白紙一般。
當季明與這雙眼睛對視時,會感到一種莫名安心。
這仿佛在一條漫長而疲憊的路上,終於走到了一個岔路口,而你正猶豫該往何處去時,抬頭看見路口坐著一個人一一他不催促,不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你,然後用目光給予一份指引。
其身軀修長,卻又頗具人形,帶著異樣的協調感。
其身不似蛇類那樣蜿蜒伏地,而是如老農坐田埂,如石佛坐蓮台,肩背處微微的佝僂,配合微微勾勒笑意的扁平嘴型,帶著一種驚悚的慈悲感。
那一對長臂垂放在膝上,五趾寬厚粗糙。
在他的身上,那脖頸處天然掛有一根環曲下來的鐵箭,好似活物一般在那脖子上扭動著,顯然其中具有路徑之玄妙。
在他的身後,拖著一條長長的尾巴,此尾幾乎同他的身子一般等長,在靈空之中緩緩的甩動著,顯示出其內心之中此刻的安寧之意。
他雖是剛剛誕生,未流露出任何驚惶,或困惑。
他隻是安靜地坐著,雙手平放膝上,那雙澄澈的褐眸開始低垂下來,凝視著自己的手掌和身子,還有那條尾巴,仿佛在確認“我”的存在。
然後,他再度抬起頭。
目光越過翠光,越過靈空,越過昴日星官和一目鬼王,直直地落在了季明的臉上。
沒有開口,沒有言語,沒有表情波動,但季明就是知道,他在等待,等待季明的第一句話,第一個吩咐,又或者是屬於他的第一份職責,這種等待刻印在魂魄中,本如。
“你叫什?”
季明開口問著,帶著一種抽到好卡的驚喜。
那怪微微歪了歪頭,似是第一次思考這個問題,脖子上的箭環隨著這細微的動作輕輕晃動,然後他低下頭,看向自己那雙粗糙的趾掌。
過了很久,他才重新抬起頭來。
在季明的期待中,一目鬼王和昴日星官的好奇中,他那扁口微微開啟,道:“路.路人。”路人是季明設想中的名字,顯然此怪一經出生便是於冥冥中感受到此名,雖然此怪同季明最初設想甚有差別,但季明還是決定用上此名。
“你便叫路人..甲。
甲者,十天幹之首,陽木也,主宰四時,生育萬物。
你秉承先天戊土而生,乃我造化而生的第一位路人,更難得生就一副清和穩重的秉質,日後當在路廟之中為世人指點迷途,望你能成就福德之靈。”
說著,伸手在靈空中一拿,將那柄青桑扇抓在手中。
他看著表麵上蕩著青漾漾的霞光的桑葉寶扇,說道:“此靈寶是仙山之中那位天子賜予正道仙,扇中的甲木雷音能動蕩敵人元神和肺腑,還可變化一氣青華陣圖,困住強敵。
此扇在我手上未能盡展威能,今日便將它轉賜於你,望你不墜其名。”
季明語罷,手中的青桑扇輕輕一拋。
那扇子在空中劃出一道青漾漾的弧光,如同一片被秋風卷起的落葉,緩緩落向路人甲攤開的粗糙趾掌,而路人甲低著頭,怔怔地看著掌心的扇子。
沒有欣喜,沒有惶恐,甚至沒有理解這饋贈所代表的意義,他隻是在安靜的看著,撥弄著,仿佛在分辨這是物,還是自己的一部分。
過了一會兒,他的五指才緩緩合攏。
粗糙的趾腹觸及扇柄的那,那青桑扇忽地顫了一下。
扇中的先天甲木青氣在感受到這具秉承戊土而生的軀殼之時,竟是如同一粒種子被埋入土壤中,發出了本能的、迫不及待的共鳴,一聲低沉醇和的甲木雷音自路人甲的掌中傳出。
路人甲的身體開始膨脹,節節拔升,不過在眨眼之間,二三丈高的軀殼,已然膨脹至九丈. ..十丈。靈空之中,一片陰影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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