亟橫山,一處峰間。
混世魔王盤坐於坡頂那塊青石之上,一動不動。
風雨打在他身上,日頭曬在他臉上,野草從他膝下鑽出來,藤蘿從他肩頭爬過去,將他纏裹成一個綠色的土丘。
鳥雀在他頭頂築巢,山鼠在他袖中藏糧。
一群蟲蟻從他手背上爬過,可在靠近他掌中那隻“螞蟻”時,一個個都被吸了去,瞬息間消失無蹤,可後麵的蟲蟻依舊是前赴後繼。
幾年時間,混世魔王如這坡上的一塊石頭,與大山同息,同草木共眠,而“螞蟻”一直在他掌心。他坐了數年,期間走過,可還是回到這,任由風吹雨打,日曬夜露,一心來參這枚“螞蟻”上的玄機他到底無法做到忽視“螞蟻”上的聯係,來直接參悟其中的吸墟磨,每每強自忽視那些聯係上的玄機,便覺如鯁在喉一般,幾次走火入魔。
他是魔王,可在修行上也怕入魔。
期間,他念咒,他推算,他入定,他出定,他用盡了畢生所學,用盡地煞洞中積累的種種秘法,可是這“螞蟻”依舊是“螞蟻”。
他知道這螞蟻是財虎的屍身所化,知道吸墟磨在其中運轉,知道坤車蟻的形質被牽引上去,知道地棲聯係讓吸墟磨錨定地脈,知道蟲性本能取代了元神統攝。
他知道這些,也隻能知道這些,更深一層的東西他看不透。
許多疑問在他心中蜿蜒盤繞,繞成一個死結,他越是參,死結越緊;他越是掙紮,陷得越深。他曾跳出過,就在三年前。
那時他忽然想通,何必在這枯熬死坐?何必被靈虛子牽著鼻子走?他是地府一洞魔王,掌人間橫死之禍,麾下牛鬼蛇神無數,回地煞洞去自可逍遙。
在地煞洞中,他聽神鬼稟報人間的災情病害,享受陰官鬼判獻上的枉死之名,還有煉好的天地靈淬,決定著下一個百年中枉死城的經營策略。
他聽著,看著,說著,享受著這絕對權威。
可那份權威隻讓他快活了三天,接著開始煩躁不耐。
他知道在六大神魔洞中,破敗洞的大力魔王,陰陽洞三魔的長生魔王,判官洞的黑判,這都是能壓他一頭半頭的。
在天、地、人三官洞宮內的真君,哪一個不是深藏不露,更不用說在太陰天洞中,那些古老的神聖和老仙。
他在地煞洞中是自由的,可又不是絕對自由的,每每當他想到這些,就忍不住想起那枚“螞蟻”,想到那“螞蟻”上觸手可及的力量。
於是,每一次回想他都需以無上定力壓製那份悔意。
壓製百次、千次,他都沒問題,可是隻因失敗了一次,他就回來了。
他想法已變,現在不是在參玄機,而是在等機緣,他知道靈虛子不會一直晾著他,充其量也就晾個一二百年,對方終有一天會需要他。
他沒等太久,這一日,天際雲山間隙處,有飄降一道法旨。
法旨上命他這地煞洞混世魔王,往漁丘城降災索命,而在法旨末尾有三位簽押具名,一者「承地宣化妙道小聖」,二者「太山神府蒿丈人」,三者「神威蕩魔霹靂真君」。
“快了。”
混世魔王盯著法旨上的聖號,心中暗道。
這幾年,靈虛子沒有來見過他一次,沒有問過他一句,本以為晾他許久,但如今看來比想象中快許多。
看來這張法旨就是他的投名狀,那漁丘城內百姓確實是個燙手山芋,但是他乃地煞洞魔王,可以在乾坤內合理的奪人性命,製造災難,稍稍動手便可將這一城抹去。
“也罷,也罷,省得苦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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