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嶽廟中,周湖白提著筆,站在一麵畫壁前。
在身邊有路廟的溟察鬼師,太平山的飛張仙,還有鶴觀的溫道玉,神罡宮的丁如意,雷部行雲司的冷翠山,南鬥延壽宮中的小壽姑,南海水火二君等眾。
鬼師的聲音在這被喚作「三災伏魔圖」的畫壁前回蕩。
“在金丘港營那邊,船仍是進不來。
港營的兵卒病倒了大半,無人值守,血水已經漫過河堤。
因先前魔王大敗百診妖僧,城中上下膽氣已喪,官府之中竟是無人組織加固河堤,如若再來一點雨量,城中定有內澇,屆時死傷或是倍增。
在米鋪那邊,賑糧已發盡了。
官府庫沒有餘糧,城外糧食運不進來,百姓開始扒樹皮、挖草根。
昨日有七八個人去城外挖野菜,被守城的兵丁攔下。那位圓覺禪師死後,護丘寺的僧眾說是有人故意壞法,要查清肅奸人,城門那的僧兵封查更嚴了。”
鬼師說到這,便停住了。
周湖白麵向畫壁,在壁上增色添彩的那支毛筆頓住,頭也不回的道:“繼續。”
鬼師沒有說話,在周湖白身邊的明輝道人開口,道:“今日弟子路過城南,見一戶人家,門前掛著白幡。
隔壁的婦人說,那家男人死了,女人帶著孩子,家無餘糧,想要投井,但是被人拉住,那女人便跪在井邊哭,哭了一夜,今早已經沒聲了。”
壁前一片死寂。
周湖白丟下手中筆,閉著眼,久久不語。
冷翠山受不得這種氣氛,對周湖白說道:“我等已是仁至義盡,早早就在城中四處宣告,讓城中百姓自離此城,免受妖僧的牽連。
若是沒有財力離城生活,自可來尋城中道觀和路廟,自有弟子安排。
現在城中出了慘事,即便你我心中再多不忍,難道要毀了已經定下的三災策略。”
周湖白轉過身來,麵向壁前的眾人,這一位位都是老爺麾下的中堅人物,很多都是以元從老人自居,於人間一方之中享有極大威福。
他知道自從自己被委以大任,這些人一直在審視他的心性和能力。
“此災因百診妖僧而起,我心中縱有再多的不忍,也不會失心瘋一般阻止三災進程。”
“那今夜”
冷翠山還要說話,但被溫道玉及時抬手阻止。
周湖白注意到溫道玉的動作,心神不由得提起。
溫道玉在數十年前就辭去太平山內閣中首席掌經之位,沒有留念那等總攝天南的大位,一心一意的經營鶴觀,在老爺那得到“知時明勢”的評價。
因為老爺的這一評價,使溫道玉在天上也有些許名聲。
在南鬥諸宮之內,一些仙官神將宴請之時,也會特意往溫道玉的青桐山送去帖子。
在諸多的元從老人之中,溫道玉如今已是煉就嬰孩,算是勉強沒有徹底脫離小聖步伐的那一部分。周湖白解釋的道:“我明白三災施行,非獨獨混世魔王一人之法力,大家俱是在其中運作,有雷部借下風雨,也有鬥宮調轉煞星凶機。
今夜收風停雨,非是因這全城老幼,而是在百診僧那有了些好消息。”
“哈哈,這禿驢肯就範了。”
接火君坐一頭蒼毛兕上,拍腿笑道。
在周湖白的印象中,接火君一直是個昂揚向上的豪傑好漢,而眼前的接火君,雖然身上的豪傑本色不改,但是鬢角帶白,已透衰意。
反觀其兄長霖水君這,麵上透紅,更顯年輕,隻是其眼神總有愁意,尤其是在看向接火君的時候。周湖白收斂思緒,對這二君說道:“以老爺今時今日的手段,這位妖僧不肯就範,那才是不合常理。”“沒錯,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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