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壁把車停在一棟老舊居民樓下,副駕駛的雷哥理了理夾克,然後利索下車。
這是元秀市東城區的一處老小區,外牆的瓷磚剝落了大半,露出灰撲撲的水泥。
二人來到樓下,空地間曬著被子,花花綠綠的,被雨淋濕了也沒有人收。幾個老頭坐在單元門口下棋,見到陌生車輛開進來也隻是瞅了一眼,又繼續下。
雷哥在前,何壁在後,手拎著個裝錢的箱子。
“哪一戶?”
何壁在後麵問道。
“302。”
老小區沒有電梯,隻能一層層地爬。
上樓的時候,雷哥走得很慢,何壁知道他身上還沒好全,每一步都扯著挫傷的肋骨,但雷哥就是沒吭聲,隻是扶著扶手,一級一級往上挪著。
何壁覺得雷哥可以等傷好再做事,現在才養了一個晚上。
他相信崔哥那不會這不近人情,但是這位雷哥執意如此。
何壁在後麵看著,覺得這人有點不一樣了,不是突然間不一樣,而是從爛尾樓離開的時候就不一樣了,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闖勁。
302的門是老式的防盜門,漆麵斑駁,門上的貓眼蒙著一層灰。
雷哥站在門口,抬手敲了三下。
麵沒動靜,雷哥又敲了三下,這回有腳步聲了,慢吞吞的,走到門口停住,這時貓眼那兒暗了一下,顯然有人在往外看,何壁自覺離遠一點。
“誰?”
是個女人的聲音,帶點警惕。
“周姐,是我,老雷。”雷哥的聲音很平穩,“來還錢的。”
門眶當一下開了,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頭發隨便挽著,臉上沒什血色,眼袋浮腫,穿著一件舊毛衣,領口鬆鬆垮垮,袖口磨得發白。
她盯著雷哥看了兩秒。
“你他媽還有臉來?”
女人聲音尖起來,一巴掌就呼到雷哥臉上。
“啪”的一聲,雷哥一丁點沒躲,頭被打得偏了一下,又正回來,臉上巴掌印慢慢泛紅。
“畜生!”
女人又是一巴掌,雷哥還是沒躲。
“我男人被裁的時候天天睡不著,頭發一把一把掉,你他媽拿那個破火機騙他。四十萬!!那是我們一家子攢了十年的錢,你他媽還是人嗎?!”
女人一邊罵一邊打,扇在臉上,捶在肩上,刮過脖子,雷哥就站在那兒,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 ..是在笑。
這笑容不是嘲笑,也不是那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笑,而是那種標準笑,或者說是職業笑,就好像銀行櫃員,或者商場收銀員的那一種笑容。
“周姐。”
雷哥開口了,聲音依舊很穩,“錢我帶來了,一分不少。”
他往旁邊讓了讓,露出身後的何壁,以及何壁手拎著的箱子,女人的動作立馬停了,嘴唇抖了抖,想罵什,卻是沒有罵出來。
“周姐,你點點,四十萬,另外”
他從夾克內兜掏出一個信封,“這是五萬,算是利息。我雷銖不是什好東西,但是規矩我懂,騙了就是騙了,該還的還,該賠的賠,你現在報警我也認。”
“我男人。”
女人聲音抖得厲害,“我男人知道你騙他之後差點跳樓,要不是孩子拉著..”
“對不起,周姐。”
他說道:“我不是人。”
雷哥保持著遞東西的姿勢,一動不動,過了一會兒後,女人終於伸出手,把箱子和信封都接過去了,然後隻說了一個字一“滾”。
一整個上午,何壁陪著跑了五家。
有的是老舊小區,有的是城中村的出租屋,有的是郊區的自建房,每一家都是一樣的流程一一敲門,挨打,挨罵,還錢,道歉,最後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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