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Ch.551 仙德爾的謊言

    沒入風雪的山頂，或深邃幹燥的地洞，可怖的食人巨龍守護著它的寶藏。

    那些違禁的書總這樣描寫。

    現在，梅森·萊爾和巨龍沒什分別。

    一樣在等待英雄般的勇敢者的屠刀，一樣蹲在幽深冷寂的洞——隻是現在，它守著的不是奇珍異寶，而是自己的恐懼和絕望。

    期間。

    他沒能得到一滴水，一粒麵包渣。

    相反，他有一支筆，一遝厚羊皮紙，一盞煤油燈。

    那個灰頭發的小女巫沒有虐待他，用想象中的沾了水的鞭子，鐵棍，或刀子切他的血肉，逼問他幹了什壞事——她的確想要知道，但卻用了一種較為溫和的法子。

    這讓梅森·萊爾起初有些不屑。

    ‘如果我什都不說，又能把我怎樣呢？’

    起初，起初。

    之後兩天，他腹中的蟲子開始咕嚕咕嚕叫個不停。他的唾液先是變多，多的需要他提高吞咽的頻率，才不至於讓手指不受控製地捏起那搖動觸須的黑亮甲蟲，把它捏起來放進嘴巴。

    然後。

    又變少。

    像個木乃伊一樣被荒漠抽幹了水分，那些觸手可得的繞著他住的房子流淌，可卻隻能眼睜睜看著。

    第三天。

    他開始渴望湖泊和海洋。

    那遭人恨的小女巫時常來這瞧他，帶著香死人的肉排，紅酒，多汁的水果和膩人的蛋糕。

    它們沒有進入任何一張嘴。

    隻是被浪費在地上，喂飽了審判庭的一條條磚縫。

    梅森·萊爾終於鬆嘴，向著那被他瞧不起的‘年幼’女孩求饒，懇求她給自己澆點水，給自己一塊…哪怕黑麵包。

    他說‘小姐啊，看您也不過十歲，為什要虐待一個上了年紀的大人呢？’

    十歲。

    這個數字似乎讓對方有些不高興了。

    梅森·萊爾摸不準。

    她大概隻有十二歲…十三歲？

    結果就是，整個下午，他隻能聞著紅酒的芬芳入…誰能睡得著？

    第四天。

    他忍不住了。

    他感覺自己即將死在這，再也沒有一丁點所謂的‘尊嚴’和‘體麵’，控製不住地視線轉向了牆角那堆養育出條條蠕動白肉的糞便母親。

    自己的。

    然後，然後…

    他吐了。

    邊吐邊哭邊寫，寫下自己的罪行。

    二十分鍾後。

    他就得到了一碗肉湯，一塊被撕開的、鬆軟的白麵包。

    梅森·萊爾發誓，這是他此生吃過最好的一頓飯。

    那…

    還等什？

    於是，借著飽足，他又落筆留了些無傷大雅的小罪行。

    這回。

    他不僅得到了吃喝，還有兩根卷功良好的香煙。

    借著油燈的火苗嘬上幾口。

    棒極了。

    人間天堂。

    梅森·萊爾夾著煙坐在牆角，邊扣著臉上和胳膊上硬塊狀的糞便，邊思考接下來自己靠什求活——現在已經不是說多少，怎說的問題。

    而是一旦他的‘罪行被寫完’，沒準就再也得不到吃食了。

    他會被活生生餓死。

    那些人正準備這樣幹，是不是？

    他蜷在黑暗的角落，思索自己求生的可能，殊不知那寫下的罪卷已經被送到了自己熟悉的‘孩子’跟前。

    哈莉妲不認識字。

    但她有耳朵。

    ‘十月五日，我出賣了朋友。當然，如果他不犯錯，就什事都不會發生，對不對？’

    仙德爾捧著卷紙，用讀《伊甸經》那股虔誠勁讀它。